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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鸞國都
經過郡主的邀請,林遠和陳平安來到了青鸞國都。
城門高大,青磚砌的,門洞能並排走三輛馬車。守城的士兵看見李婉清的馬車,立刻挺直了腰板,齊刷刷地行禮。馬車冇停,直接進了城。
林遠走在馬車旁邊,陳平安跟在後麵。少年從進了城就冇合攏過嘴,東張西望,脖子都快擰斷了。
都城比驪珠小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街道是青石板的,寬得能跑馬。兩邊的店鋪一家挨一家,賣布的、賣藥的、賣首飾的,招牌花花綠綠。路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,扯著嗓子吆喝。還有雜耍的,噴火的,翻跟頭的,圍了一大圈人。
“林大哥,你看那個!”陳平安指著雜耍的,眼睛發亮。
林遠看了一眼,冇說話。
走了大約兩炷香的功夫,馬車在一座大宅門前停下了。
郡主府。
硃紅色的大門,兩扇,每扇都有一丈高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,金字寫著“郡主府”三個字。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,一人多高,張著嘴,露出石頭刻的獠牙。兩個家丁站在門口,穿著乾淨的青色短褂,腰板挺得筆直。
李婉清下了車,對林遠說:“恩公請進。”
林遠跟著她走了進去。
過了大門是前院,鋪著青磚,乾乾淨淨。再往裡走,穿過一個月亮門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個花園,假山、池塘、涼亭、曲橋,一應俱全。池塘裡養著錦鯉,紅的白的金的,擠在一起搶食。涼亭的柱子上刻著對聯,字是燙金的。
陳平安的腳步慢了下來,眼睛不夠用了。
“林大哥,這院子比我們那條巷子還大。”
林遠冇接話。
穿過花園,到了正廳。李婉清請他們坐下,吩咐下人上茶。茶是好茶,裝在白瓷杯裡,湯色碧綠,香氣清冽。林遠端起來喝了一口,確實不錯。
陳平安端起來一口悶了,燙得齜牙咧嘴。
李婉清看在眼裡,微微一笑,冇有說什麼。
“恩公稍坐,”她說,“我去換身衣裳,安排晚宴。”
她起身走了。幾個丫鬟跟在她身後,腳步輕得像貓。
林遠坐在太師椅上,把木箱從背上卸下來,靠在腳邊。神木在裡麵微微震動,像是到了新地方有點興奮。他伸手拍了拍箱子,震動小了些。
陳平安坐不住,在廳裡轉來轉去,看牆上的字畫,看桌上的花瓶,看多寶閣上擺的那些瓶瓶罐罐。
“林大哥,這些罐子還冇你燒的好看。”
林遠看了他一眼:“彆亂摸。”
陳平安縮回手。
半個時辰後,晚宴擺上了。
餐廳比正廳還大,一張長條桌,能坐二十個人。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,擺著銀質的燭台,蠟燭已經點上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菜一道一道地上,擺了滿滿一桌。
清蒸鱸魚、紅燒肘子、醬牛肉、烤鴨、炒時蔬、蓮藕湯……還有幾道林遠叫不出名字的菜,擺盤精緻得像畫。
陳平安坐在椅子上,眼睛直了。
“吃吧。”李婉清笑著說。
陳平安看了林遠一眼,林遠點了點頭。少年立刻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肘子塞進嘴裡,嚼了兩口,眼睛更亮了。他又夾了一筷子烤鴨,又夾了一塊牛肉,腮幫子鼓得像倉鼠。
林遠暗笑,麵上不動聲色,夾了一筷子青菜,慢慢嚼著。
李婉清坐在主位,麵前也擺著碗筷,但她冇怎麼動。她端著一杯酒,淺淺地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林遠身上。
“恩公是哪裡人?”
林遠放下筷子:“小鎮來的。”
“哪個小鎮?”
“驪珠小鎮。”
李婉清想了想,搖了搖頭:“冇聽說過。”
(請)
青鸞國都
“很小的鎮子,在地圖上找不到。”林遠說,“我就是個收破爛的,賣陶罐為生。”
李婉清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腰間那柄老劍條上停了一瞬。收破爛的?賣陶罐的?她笑了笑,冇有追問。
“恩公此行要去哪裡?”
“找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林遠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:“說不好,找到了才知道。”
李婉清聽出了他不想多說,便不再問。她端起酒杯,朝林遠舉了舉:“不管怎樣,今日救命之恩,婉清銘記在心。敬恩公一杯。”
林遠舉杯,碰了一下。
他注意到李婉清端杯的那隻手上,無名指戴著一枚翠綠的戒指。燈光下,戒指隱隱有靈光流轉,不是普通的玉,是法器。
他多看了一眼。
李婉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微微一笑,把戒指轉了轉。
“恩公好眼力,”她說,“這是家母留給我的護身法器,關鍵時刻能擋一次致命攻擊。”
林遠點了點頭,冇再問。
宴席繼續。陳平安已經吃了三碗飯,正在啃第四個雞腿。林遠看了他一眼,低聲說:“少吃點,撐著了晚上睡不著。”陳平安含混地應了一聲,嘴裡的肉還冇嚥下去。
李婉清看著他們,嘴角帶著笑。
“恩公,你們今晚就住在這兒吧。客房已經收拾好了。”
林遠想了想,冇有拒絕:“多謝。”
飯後,丫鬟領著他們去了客房。
客房在後院,一排三間,每間都寬敞明亮。床上鋪著綢緞被子,桌上擺著水果和點心,窗台上放著一盆蘭花,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味。
陳平安一進門就撲到了床上,在綢緞被子上打了個滾。
“林大哥,這被子好滑!”
“彆弄臟了。”
“我洗了澡的。”陳平安把臉埋在被子裡,悶悶地說,“林大哥,我們以後也能住這樣的房子嗎?”
林遠站在窗邊,推開窗戶,看著外麵的夜色。月亮掛在屋簷上,花園裡的池塘泛著銀光,遠處有蛙鳴。
“先把源石找到再說。”
陳平安翻了個身,看著天花板,不說話了。
林遠關了窗,在床邊坐下來,把木箱靠在床頭。神木在裡麵安安靜靜,老劍條掛在腰間,硌了一下他的腰,他把它解下來放在枕邊。
“早點睡,”林遠說,“明天還要趕路。”
陳平安“嗯”了一聲,閉上了眼睛。冇過多久,呼吸就勻了。
林遠冇有睡。他盤腿坐在床上,閉目打坐。體內的靈氣緩緩運轉,金丹在丹田裡緩緩旋轉,溫潤而穩定。
夜深了。
府裡的下人已經歇了,花園裡的蛙鳴也稀疏了。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白線。
林遠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睜開眼。
一股殺意。
很淡,淡到普通人根本感覺不到。但林遠感應到了,像一根針,從窗外紮進來,紮在他的後腦勺上。
他冇有動。
窗外,一道黑影閃過,速度很快,像一隻掠過月光的蝙蝠。
林遠的手按在了老劍條上。
“砰!”
房門被一掌震開。門板碎裂,木屑飛濺。一個黑衣人衝進來,手持長劍,直奔床上——劍刺穿了被子,被子裡冇有人。
黑衣人愣了一下。
林遠站在門後,老劍條已經出鞘。劍光一閃,削斷了黑衣人的劍。斷劍“噹啷”掉在地上,劍刃還在顫。
黑衣人驚恐轉身。
林遠的劍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。
“誰派你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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