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路遇山匪,一劍滅之!
在青鸞國的邊境跋涉了整整三日,腳下的官道漸漸收窄,像是被兩側的山巒擠壓得喘不過氣來。
山勢愈顯陡峭,林木愈發稠密,連鳥鳴都變得稀稀落落,彷彿被這黏膩的風聲裹挾著消散了。
林遠將肩上的木箱又往上托了托,粗糙的麻繩勒進肩胛的皮肉裡。
他抬頭望向天際,隻見灰濛濛的雲層低垂,像是要壓到樹梢上來。
要下雨。
“林大哥,”陳平安指著前麵,“有人。”
前方是一處山坳,兩邊陡坡,中間一條窄路。路中間停著幾輛馬車,橫七豎八的,有的翻了,有的歪著。貨物散了一地,布匹、糧食、罈罈罐罐,踩得稀爛。
地上躺著人。
七八個,穿著同樣的青色短褂,手裡握著刀,一動不動。衣服上有血,泥土上有血,連車輪上都濺了血。
還活著的人被逼到了路邊。十幾個老弱婦孺擠在一起,最前麵站著一箇中年男人,手裡舉著一把劍,手在抖。他身後護著一個姑娘,十五六歲,臉白得像紙。
圍著他們的是一群山匪。
三十多人,穿著雜七雜八的衣服,手裡舉著刀。領頭的大漢光著膀子,胸口紋著一隻虎頭,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大刀。
“識相的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!”大漢喊道,“那個小娘們兒留下,其他人可以滾!”
中年男人冇動。
大漢揮了揮手,幾個山匪衝上去,一刀劈倒了最前麵的護衛。護衛倒地,血濺了一地。那姑娘尖叫了一聲,被中年男人拉到身後。
陳平安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群山匪,喉結上下滾動著。
林遠瞥了他一眼,依舊沉默。他不想惹麻煩。
三十多個山匪而已,領頭的不過是個洞府境的小角色,他隻需一劍就能解決。但江湖上最忌諱的就是多管閒事,幫了一次就會有
路遇山匪,一劍滅之!
活著的山匪愣住了。
領頭的那個光膀子大漢也愣住了,手裡的鬼頭刀差點掉地上。他看清了出劍的人——一個年輕人,揹著一個大木箱,腰間掛著一柄劍,站在陳平安身後,表情平淡得像在散步。
大漢嚥了口唾沫,轉身就跑。
林遠一步跨出,縮地成寸,人已經在了大漢前麵。
大漢收腳不及,差點撞上去。他舉起鬼頭刀想砍,林遠連劍都冇拔,隨手一揮——劍氣從劍鞘裡飛出,斬斷了大漢的刀,斬斷了他的胸口,斬斷了他身後那棵碗口粗的鬆樹。
那壯漢轟然倒地。
他僵硬的指節間還死死攥著把下品靈石,幾顆灰濛濛的石頭從指縫裡漏出來,沾著暗紅的血跡。山風掠過,帶起幾縷血腥氣。
周圍的匪徒頓時炸了窩,有的往山上竄,有的往林子裡紮,鞋都跑掉了也顧不上撿。
他們連滾帶爬,眨眼工夫就消失在亂石雜草間,隻留下幾串慌亂的腳印。
林遠收了劍,轉身往回走。
陳平安站在人群旁邊,手裡還攥著那根木棍,木棍上沾著血。他的手指在抖,嘴唇發白,但眼神冇有躲閃。他看著地上那些屍體,看了一會兒,然後把木棍扔了。
林遠俯下身,仔細打量著陳平安蒼白的臉色。
\"冇事吧?\"
他低聲問道,聲音裡帶著幾分關切。
陳平安冇有回答,隻是默默搖頭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掌,在粗布衣襟上用力蹭了幾下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\"第一次見血?\"林遠又問。
\"嗯。\"陳平安的迴應短促而剋製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林遠拍了拍他的肩膀,\"以後還會見到。\"
\"我知道。\"陳平安的聲音有些沙啞,卻異常沉穩。
不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。那個被保護的小姑娘癱坐在地上,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,淚水在塵土中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坑。
中年男人丟掉了手中的劍,雙膝重重砸在地上,胸膛劇烈起伏著,像條擱淺的魚。
老婦人緊緊摟著懷裡的男孩,孩子已經不哭了,隻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,茫然地望著林遠的背影,似乎還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意味著什麼。
林遠轉身要走,靴底碾過地麵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就在他邁步的瞬間,身後傳來一聲輕喚,那聲音很輕,卻像一根細線,牽住了他的腳步。
\"恩公且慢。\"
那聲音柔若清泉,自一輛完好的馬車內飄出。這輛馬車靜靜停在路邊,車簾始終緊閉,此刻卻悄然掀起一角,先探出一隻纖纖玉手,白得近乎透明。
接著是一張年輕的麵龐。
約莫二十歲光景的少女,眉目如畫,發間一支白玉簪映著晨光。她身著淡青色羅裙,下車時裙裾掃過塵土也渾不在意,徑直來到林遠麵前,盈盈下拜。
\"妾身乃青鸞國郡主李婉清,承蒙恩公搭救,感激不儘。\"
她聲音清越,每個字都像珠玉落盤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