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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驪珠小鎮!
清晨,天還冇亮透。
林遠把木箱的帶子又緊了一遍。鐵木打的箱子不輕,加上裡麵的靈土和神木,少說有七八十斤。他背在背上,壓得肩膀微微下沉,但走兩步就適應了。
老劍條掛在左邊腰際,短劍插在右邊。行囊斜挎在身後,裡麵塞著肉乾、布鞋、丹藥、地圖和那本《陣道初解》。
他站在院子裡,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破屋。
門板上的泥巴印還在,牆角堆著冇賣完的陶罐,水井邊的木桶忘了收。灶台上還有半碗涼粥,碗冇洗。
林遠收回目光,拉上了院門。
陳平安已經在巷口等著了。他揹著一個藍布包袱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塞了些什麼。腰間彆著一把柴刀——那是他自己磨的,說是路上能砍柴生火。
林遠看了那把柴刀一眼,冇說什麼。
“走吧。”
兩人沿著巷子往外走。晨霧還冇散儘,石板路濕漉漉的,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王嬸家的雞剛叫過
離開驪珠小鎮!
小鎮還在。
遠遠的,能看見後山的輪廓,能看見書院那棵老槐樹的樹冠,能看見自己家那片灰瓦的屋頂。炊煙從鎮子裡升起來,歪歪扭扭地散在風裡,像一根根細線,連著天和地。
林遠看了一會兒,轉過身,繼續走。
又走了一個時辰。
小鎮看不見了。後山變成了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隆起,炊煙融進了雲裡,什麼都分不清了。官道兩邊的田野變成了荒地,長滿了半人高的茅草,風一吹就嘩嘩地響。
林遠停下腳步。
他站在路中間,把木箱從背上卸下來,靠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歇了口氣。陳平安也跟著停下來,從包袱裡掏出一個水囊,擰開蓋,遞給林遠。
林遠接過來喝了一口,水是涼的,帶著竹子的清香味。
他把水囊還給陳平安,伸手摸了摸背上的木箱。
木箱溫溫的,神木在裡麵輕輕震動,像心跳,一下一下的,很有規律。震動從掌心傳到胳膊,再從胳膊傳到胸口,像是什麼東西在跟他說——我在。
腰間的老劍條也動了。
不是震動,是鳴響。很輕的一聲,像風吹過鬆針,細細的,綿綿的,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。劍身上最後那道裂紋正在癒合,銀白色的光芒在劍鞘裡一閃一滅。
陳平安喝完水,把水囊塞回包袱裡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林遠身邊。
“林大哥,”他看著前方那條延伸到天邊的官道,“我們去哪兒?”
林遠把木箱重新背上,緊了緊帶子,看了一眼遠方。
青鸞國在東邊,仙府遺蹟在青鸞國境內。地圖上標得很清楚,從驪珠小鎮出發,穿過兩個郡,翻過一座山,再走三天就到了。
當然,那是直線距離。實際走起來,要多久,他不知道。
“青鸞國,”林遠說,“仙府遺蹟。”
陳平安點了點頭,冇有多問。
林遠邁步,繼續往前走。
陳平安跟了上來。
官道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,兩邊的茅草在風中彎腰又直起,像是在行禮。遠處有烏鴉叫了幾聲,撲棱著翅膀飛過天空,影子從路麵上滑過去,像一隻看不見的手。
林遠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
木箱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,神木的震動從後背傳進心裡,像是一句不停重複的話。
老劍條掛在腰間,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劍鞘敲打著大腿,發出有節奏的“啪嗒”聲。
陳平安走在右邊,柴刀彆在腰間,包袱已經歪到後背去了,他冇注意到。
兩人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,一個高一個矮,一個寬一個窄,交疊在一起,又分開,又交疊。
風從東邊吹過來,帶著山野的味道。
前方,官道拐了一個彎,消失在一片鬆林後麵。
鬆林黑壓壓的,看不清楚裡麵有什麼。路邊的茅草越來越密,越來越高,快要漫到路麵上來了。
林遠冇有停。
他拐過那個彎,走進了鬆林的陰影裡。
身後的官道空蕩蕩的,一個人都冇有。
隻有風,吹著茅草,嘩嘩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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