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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平安的天真
林遠是被雞叫吵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,發現自己正躺在後院的地上,後腦勺枕著一堆爛稻草,身上落了幾片枯葉。
“我怎麼睡這兒了……”
他嘟囔著坐起來,揉了揉脖子,然後愣住了。
那株枯死的老樹樁,活了。
不是那種“好像有點生機”的活法,而是真真切切地從乾裂的樹皮縫裡,鑽出了一株嫩綠的幼苗。
兩片葉子剛剛展開,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,葉麵上掛著清晨的露珠,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林遠盯著它看了整整十秒鐘。
然後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,像有人開啟了一個檔案夾,“嘩啦啦”倒出來一大堆東西。
前世的記憶。
他記起來了,前世他是一名植物學家,在一座深山古遺蹟中發現了一株奇異的古樹。
那棵樹早已枯死,但根係深處藏著一顆種子。他用儘畢生心血培育那顆種子,記錄了幾萬頁的資料,從發芽到抽枝,從開花到結果,每一個階段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那棵樹,就叫悟道神木。
而現在,這株幼苗就是那顆種子的延續。它跟著他的靈魂一起穿越了,一直蟄伏在他體內,昨晚被他無意中啟用,現在終於紮了根。
林遠坐在地上,好半天冇緩過神來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自言自語,“我這算是,自帶金手指了?”
幼苗的葉子微微顫了顫,像是在迴應他。
林遠忍不住咧開嘴,笑了一下,然後又趕緊把嘴閉上。
不能笑。不能張揚。
這玩意兒要是被彆人發現了,他這條小命分分鐘就冇了。劍來世界裡的大佬多如狗,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把他碾成渣。
他得藏好了。
林遠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開始仔細打量這株幼苗。
“你……能聽懂我說話嗎?”
幼苗冇反應。
林遠撓了撓頭,又試了一次,這次心裡想著“高興”的情緒。
幼苗的葉子輕輕抖了一下,微微張開,像在笑。
他換了個念頭,想“緊張”。
葉子立刻蜷縮了一點,莖稈也微微彎了彎。
林遠眼睛一亮。還真有反應!
他轉身去找水,他端著破碗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口老井上。
這口井已經廢棄很久了,井口長滿了青苔,井沿上的石頭都裂開了。
林遠探頭往裡看了一眼——井很深,但底下有水,幽幽暗暗的,看不清深淺。
他找來一根繩子,把破碗綁上,放下去打了半碗水上來。
水很清,涼絲絲的,湊近聞有一絲淡淡的土腥味。
他把水澆在幼苗根部。
水滲下去的那一刻,兩片嫩葉微微張開,葉麵上的脈絡似乎亮了一瞬,然後恢複正常。
林遠又打了一碗水澆上去。這次幼苗的反應更明顯了,莖稈似乎挺直了一些,葉片也更舒展了。
“行,看來你就是喝這個的。”
他又試了試普通井水,從隔壁王嬸家借的,澆上去幼苗一點反應都冇有。
果然,隻有那口老井的水纔有用。
林遠看了看井,又看了看幼苗,開始在心裡盤算。
算了,先不想那麼多,走一步看一步。
白天他還是得出攤。
欠著老王的三錢銀子,總不能靠種樹還。
林遠從後院翻了幾個還算完整的破罐子、一麵鏽跡斑斑的銅鏡、一個斷了一條腿的木雕,用破布包了,扛到街上去擺攤。
他的攤位在老槐樹下,一張破木板搭在兩條長凳上,寒酸得不行。隔壁就是老王的肉鋪,這會兒老王正拿著砍刀剁骨頭,“砰砰砰”的聲音傳出去半條街。
老王看見他,哼了一聲:“小兔崽子,今天倒挺老實。”
說完扔過來一個油紙包。
林遠接住,開啟一看,是一個肉包子,還冒著熱氣。
“彆多想啊,”老王頭也不抬地剁骨頭,“昨天剩下的,賣不出去,喂狗也是喂。”
林遠笑了笑,冇接話,咬了一口包子。
他一邊吃包子一邊守攤,腦子裡卻一直在想後院那株幼苗。它需要靈氣之水,老井的水有限,得找彆的來源。還有,它長得太快怎麼辦?得想個法子藏起來……
(請)
陳平安的天真
正想著,一個人影停在他攤位前。
“林大哥。”
林遠抬頭,是昨天那個搬磚的少年——陳平安。
今天他冇搬磚,手裡提著一個破罐子,罐子底部裂了一條縫,往外滲水。
“這罐子漏水,我想買個新的。”陳平安說著,目光在林遠的攤位上掃了一圈,“你這兒有嗎?”
林遠看了一眼自己的攤位,破罐子倒是有,但品相比陳平安手裡那個還差。
“有倒是有,”林遠從攤子底下翻出一個陶罐,遞過去,“這個你看看,就是醜了點,不漏水。”
陳平安接過來,翻來覆去看了看,問:“多少錢?”
“五個銅板。”
陳平安摸了摸口袋,掏出四個銅板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“就剩四個了……”
林遠看著他,突然想起原著裡陳平安小時候的日子,泥瓶巷的窮小子,一分錢掰成兩半花。
“四個就四個吧,”林遠擺擺手,“反正也是收來的,不虧。”
陳平安眼睛亮了一下,把四個銅板放在攤子上,抱著罐子站起來。
“謝謝林大哥。”
“客氣啥。”
陳平安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,欲言又止。
林遠問:“咋了?”
“林大哥,你眉心那個印子……”陳平安指了指自己的眉心,“是不是受傷了?”
林遠一愣,伸手摸了摸額頭,什麼也冇摸到。
“什麼印子?”
“就是……一個樹葉形狀的,淡淡的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”
林遠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趕緊從破罐子裡舀了點水,照了照。果然,眉心偏左的位置,有一個淡青色的印記,形狀像一片小小的樹葉。
“哦,這個啊,”林遠麵不改色,“蚊子咬的包,撓的。”
陳平安“哦”了一聲,似乎信了,抱著罐子走了。
目前的陳平安還是太天真了。
林遠目送他離開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擦不掉。又用指甲摳了摳,摳不掉。
得,這玩意兒還洗不掉了。
傍晚收了攤,林遠回到後院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株幼苗。
一天冇見,它又長高了。早上還不到三寸,現在差不多有五寸了。兩片葉子也大了不少,葉麵上隱約有一層淡淡的光暈,在暮色中格外顯眼。
林遠趕緊用破布把它蓋上。
然後他去老井打水,澆了滿滿一碗。幼苗抖了抖葉子,像是在說“舒服”。
林遠盤腿坐在旁邊,打算歇一會兒。今天跑了一天,腿都酸了。他靠在牆根,閉著眼睛,感受著傍晚的涼風。
然後他發現了不對勁。
有東西在往他身體裡鑽。
不是風,是靈氣。
他不需要運轉任何功法,不需要刻意引導,就隻是坐在這株幼苗旁邊,靈氣就自動往他麵板裡滲,順著經脈遊走,最後彙入丹田。
速度不快,但勝在穩定。像小溪流水,不急不慢,綿綿不絕。
林遠猛地睜開眼。
他看了看幼苗,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氣流動,心跳開始加速。
這就是悟道神木。
不需要苦修,不需要打坐,就隻是待在它旁邊,修為就能自己漲。
他試著站起來,走遠了幾步,靈氣湧入的速度明顯變慢了。
走回去,速度又恢複了。
林遠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慢慢咧開嘴。
這也太爽了吧。
他正沉浸在靈氣自動湧入的舒爽中,突然聽到院牆外有腳步聲。
牆頭上冒出一個腦袋,是隔壁的王嬸,她笑嘻嘻地說:“小遠啊,我家那口子說今天看見你眉心的印子了,你是不是偷偷修煉了什麼邪門功法?”
林遠心裡一咯噔,嘴上敷衍:“王嬸您看錯了,那是蚊子咬的包!”
王嬸“哦”了一聲,縮回頭去。
林遠鬆了一口氣,但隨即感到後怕。連隔壁大嬸都注意到了,那些真正的大佬呢?
他看向神木,喃喃道:“得想個辦法藏起來,不然小命不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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