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你叫什麼名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漫長、曲折、瀰漫著陳腐的黴味和更深處隱約傳來的血腥氣。牆壁上零星嵌著幽綠的磷石,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石板路。,每一步都輕得像貓。手中的玄鐵扇骨緊握著,粗糙的邊緣硌進掌心。金色的瞳孔在幽暗中收縮,竭力捕捉著每一絲光線和聲響。,擂鼓一樣,撞在耳膜上。,開始有騷動傳來。沉悶的腳步聲,鐵器碰撞聲,還有壓抑的呼喝。他們發現她不見了。。,長期的囚禁和營養不良讓她體力極差,胸口火燒火燎地疼,喉嚨裡瀰漫著血腥氣,但她不能停。,就是死。。空氣似乎新鮮了一些,但那股腐朽的味道並未散去。。,不是磷石的幽綠,而是另一種更自然、更朦朧的光。。通道在這裡變得狹窄,石壁上佈滿濕滑的苔蘚。膝蓋和手肘在粗糲的石頭上摩擦,很快就傳來刺痛,但她感覺不到疼,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線光亮上。、僅容一人鑽出的洞口。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著,月光透過縫隙漏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影子。。有蟲鳴,有風聲,有草木搖動的沙沙聲。,扒開濕冷的藤蔓,將頭探了出去。冷風瞬間灌了進來,帶著雨後泥土的腥甜和遠處鬆林的氣息。她貪婪地吸了一口,然後愣住了。,是懸崖。
陡峭的、幾乎垂直的岩壁,向下延伸進深不見底的黑暗。而對麵,是另一片黑黢黢的山體,離得很遠。這個洞口,開在絕壁之上。
唯一的路,是沿著洞口邊緣、一道幾乎被風雨侵蝕殆儘的、不足半尺寬的天然石棱,歪歪扭扭地通向側麵一處較為平緩的斜坡。斜坡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,在月光下像一片起伏的黑影。
身後的追捕聲越來越近,火把的光亮已經能映紅她身後的甬道牆壁。
沈時安咬了咬牙,將扇骨咬在嘴裡,雙手扒住洞口邊緣,身體一點點挪出去。冰冷的岩石貼著腹部,粗糙的苔蘚蹭過麵板。她試探著,將一隻腳踩上那道狹窄的石棱。
石棱濕滑,長滿青苔。她全身的重量壓上去的瞬間,腳下猛地一滑!
她悶哼一聲,整個人向下墜去!千鈞一髮之際,雙手死死扣住了石棱的邊緣,身體懸空,在峭壁上晃盪。嘴裡咬著的扇骨差點脫落,她死死用牙關抵住,金屬的冰冷和血腥味充滿口腔。
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衣衫。
她不敢往下看,隻是用儘全身力氣,手臂上青筋暴起,一點點、一點點地將身體向上拉。粗糙的石棱邊緣割破了手掌,溫熱的血順著小臂流下來,滴在臉上,又冷又黏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隻是幾個呼吸,也許有幾個世紀那麼長,她終於重新將上半身趴在了石棱上。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裂開,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疼痛。
她用膝蓋和手肘支撐著,像一隻笨拙的壁虎,沿著那道要命的石棱,一寸一寸地向側麵挪動。每一寸移動,都伴隨著碎石滾落深淵的、令人心悸的簌簌聲。
身後,洞口傳來了人聲和火光。
“這裡,有痕跡!”
“她出去了!”
“追!”
沈時安最後一點力氣都被榨了出來。她幾乎是滾爬著,終於夠到了那片斜坡的邊緣,雙手死死抓住一叢灌木的根係,猛地用力,將整個身體拽了上去!
她摔在斜坡的枯葉和濕泥裡,劇烈地咳嗽起來,嘴裡全是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。
她撐著地麵,想要站起來,雙腿卻軟得像棉花,不受控製地顫抖。剛纔的懸空和攀爬,耗儘了這具虛弱身體最後的力量。
視線開始模糊,耳邊嗡嗡作響。但她看到了,斜坡往上,是一片相對平緩的林地,林木在夜風中搖晃。
跑到林子裡,就有機會。
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跌跌撞撞地衝向那片林子。身後的追兵已經爬出了洞口,火把的光照亮了崖壁,也照亮了她踉蹌的背影。
“在那邊!”
“放箭!”
破風聲襲來。沈時安本能地撲倒,一支箭擦著她的頭皮飛過,釘在旁邊的樹乾上,箭尾嗡嗡作響。她不敢停留,連滾帶爬地衝進林子。
黑暗的樹林成了她暫時的屏障。但追兵的火光和腳步聲緊追不捨,像附骨之疽。
她慌不擇路,隻是憑著本能向著更深處、更黑暗的地方跑。荊棘劃破了麵板,樹枝抽打在臉上,她感覺不到疼,隻是拚命地跑。
喉嚨裡湧上濃重的血腥味。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裡。直到腳下猛地踩空。
“啊!”
短促的驚叫被她自己吞了回去,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向下滾落!
天旋地轉。世界變成混亂的色塊和撞擊的疼痛。泥土、碎石、斷枝,不斷撞擊著她的身體。她試圖抓住什麼,手指在潮濕的草皮和石頭上劃過,隻留下幾道血痕。
滾落的速度越來越快,最後的意識裡,她看到頭頂上方追兵的火把光亮越來越遠,聽到他們氣急敗壞的呼喊,然後,後腦重重地磕在什麼東西上。
劇痛傳來。黑暗如同潮水,瞬間吞冇了一切。
......
再次恢複意識時,首先感覺到的不是疼痛,而是一種很清淡、微苦的香氣。
沈時安想動,但身體像是被碾過一樣,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。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,隻有睫毛微微顫動。
“醒了?”
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。很溫和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,但又有些低沉,聽起來有些疲憊。
沈時安猛地睜開眼!
金色瞳孔在瞬間收縮,適應了並不刺眼的光線。她看到木質的、有些年頭的房梁,斜射進來的、帶著浮塵的晨光,還有一張湊得很近的、屬於少年的臉。
那張臉很乾淨。膚色是常年在外的、健康的小麥色,眉毛很濃,眼睛是溫潤的淺褐色,像秋天林間的溪水。此刻,那雙眼睛裡盛著顯而易見的擔憂,還有一點鬆了口氣的意味。
他離得太近了。
沈時安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,她像受驚的貓一樣猛地向後縮去,同時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身側。
“彆怕,彆動!”
少年連忙後退一步,舉起雙手,示意自己冇有惡意。
“你身上有很多傷,我剛給你敷了藥,不能亂動。”
沈時安冇理他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。
這是一間很簡陋的木屋,陳設簡單,但整潔。她躺在一張鋪著乾淨粗布床單的木床上,身上蓋著洗得發白的薄被。床邊有一張舊木桌,上麵擺著幾個陶碗,裡麵裝著搗碎的、綠糊糊的草藥。窗戶開著,能看到外麵蔥鬱的樹木和一小片天空。
她的衣服被換過了,現在穿的是一套明顯偏大的、灰撲撲的粗布衣服。她的銀髮被簡單梳理過,鬆散地垂在肩頭。
最重要的是,她冇找到她的扇骨。
金色的瞳孔瞬間變得銳利,警惕和殺意如同實質般湧出。她盯著眼前的少年,身體微微弓起,像一隻隨時準備撲擊的幼獸。
“我的東西呢。”
聲音嘶啞得厲害,像砂紙摩擦,而且因為太久冇說話,語調有些古怪的僵硬。
少年夜雲澤,愣了一下,顯然冇料到這看起來比自己還小些、滿身是傷的少女,醒來第一句話是這個,而且眼神如此駭人。
但他很快反應過來,走到牆角的木櫃旁,開啟,從裡麵拿出那截被仔細包在一塊乾淨布裡的玄鐵扇骨。
“在這裡。”
他把布包放在床邊,但冇有遞給她,隻是溫聲道。
“我幫你清理了一下,上麵的血跡和汙泥都洗掉了。這是你的武器?”
他的目光落在扇骨上,又移回沈時安臉上,帶著探尋,但更多的是一種平和的好奇。
沈時安死死盯著那截扇骨,又盯著夜雲澤的臉,像是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,以及他是否彆有企圖。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,裡麵是濃得化不開的戒備和冷漠。
她冇有回答關於武器的問題,隻是伸出手,一把抓過布包,緊緊攥在手裡。
然後,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身體各處的疼痛。身上無處不在的擦傷和淤青,還有後腦勺一陣悶痛。
“你從山坡上滾下來,撞到頭,昏過去了。”
夜雲澤見她拿了扇骨後依舊沉默,便主動開口解釋,語氣依舊平和。
“我在那邊采藥,聽到動靜發現了你。你傷得很重,需要靜養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沈時安依舊冰冷警惕的臉,補充道。
“我叫夜雲澤,住在這山下的小鎮。這裡是我采藥時臨時歇腳的木屋。”
沈時安依舊不說話,隻是攥緊了手裡的扇骨,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夜雲澤的臉,又掃過木屋的門窗,似乎在評估逃走的路線和製服眼前這個人的可能性。
夜雲澤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和敵意。他轉身走到桌邊,端起一個陶碗,碗裡是冒著熱氣的、黑褐色的藥汁。
“把藥喝了吧。”
“對你的傷有好處。放心,隻是普通的活血化瘀的草藥。”
藥味苦澀,但很純粹。
沈時安看著那碗藥,又看看夜雲澤。少年端著碗的手指修長乾淨,指甲修剪得整齊,指腹有薄繭,像是經常處理藥材。
這個人看起來不像黑衣人。他身上冇有那種血腥氣和陰沉感。
但,誰知道呢?
她緩緩抬起冇受傷的左手,卻不是去接碗,而是猛地抬起,以手為刀,迅疾如電地劈向夜雲澤端著碗的手腕!
這一下若是劈實,碗會打翻,而她會趁對方愣神的瞬間,奪路而逃。
然而,夜雲澤的反應比她預想的快。
在她抬手的瞬間,他似乎就預料到了什麼,手腕極輕微地一沉一轉,不僅避開了她這一劈,另一隻手還快如閃電地伸出,穩穩托住了她因為動作而牽動傷口導致微微顫抖的手肘。
沈時安瞳孔驟縮,他不是普通的采藥人!
夜雲澤托著她的手肘,隻是虛扶著。他的眉頭微微蹙起,淺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。
“你的手臂有擦傷,骨頭可能也震到了,彆亂動。”
“先把藥喝了,涼了效果就差了。”
沈時安僵硬地維持著被扶住手肘的姿勢,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夜雲澤近在咫尺的臉。
他看起來冇有惡意。
但十年的囚禁和逃亡告訴她,表麵的善意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藥。
她一點點地抽回自己的手。夜雲澤順勢鬆開,冇有阻攔,隻是將藥碗又往前遞了遞,固執地停在她麵前。
沈時安垂下眼,看著碗裡黑褐色的藥汁。良久,她伸出手接過。
她冇有喝,而是湊到鼻尖,再次仔細地聞了聞。
她抬起眼,目光銳利地看向夜雲澤。
夜雲澤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什麼。他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像是好笑又像是無奈的神情,在沈時安的注視下,伸手拿過桌上另一個乾淨的空碗,從藥罐裡倒出一點點藥汁,仰頭自己先喝了下去。
“冇毒。”
他放下空碗,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,但那笑意很快隱去,又恢複了那副溫和但堅持的模樣。
“可以喝了嗎?你真的需要這個。”
沈時安看著他喝下藥汁,又等了一會兒,確認他冇有任何異樣,才重新端起碗。
藥汁很苦,但她眉頭都冇皺一下,仰起頭一口氣喝得乾淨。
動作乾脆利落,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服從。
“你…叫什麼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