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囚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、鼻子去感知世界。久到那片血色黃昏在記憶裡被反覆描摹，邊緣開始泛白模糊，隻有那份灼燙的痛楚，依舊清晰如昨。，木輪碾過石子的聲音，還有鐵鏈相撞的輕響，她手腕上扣著一副特製的小鐐銬。，餵食時，會有人捏著她的下巴灌進流食，味道古怪，帶著草藥的澀味。水是定時定量給的，從不多一滴。。用牙咬，用腳踢，像隻發瘋的幼獸。換來的是頸後一痛，然後便是更長久的昏睡。。，安靜地吞嚥那些味道古怪的流食，安靜地聽著外麵的聲音從風聲、雨聲，變成某種沉悶的、連風聲都透不進來的死寂。，馬車停了。，腳踩在冰涼光滑的石板上。空氣裡有陳腐的灰塵味，還有一種更深沉的、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寒意。矇眼布終於被取下，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她本能地閉上眼，許久才慢慢睜開。。隻有一張石床，一個便桶。牆壁是整塊的青黑色石頭，打磨得很光滑，冇有窗，隻有一扇厚重的鐵門。，散發著慘白冰冷的光，不分晝夜地亮著。，仰頭看著那顆珠子。她金色的瞳孔在慘白的光線下，像兩塊淬了冰的琉璃。，銀色的麵具在珠光下泛著冷硬的色澤。“彆想著逃。這裡冇有路，也冇有人救你。”“哐當”一聲關上。落鎖的聲音沉重而乾脆，在寂靜的石室裡迴盪了很久。
沈時安走到石床邊坐下。石床很涼，透過單薄的衣衫滲進骨頭裡。她抱著膝蓋，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，像母親最後抱她時那樣。
她冇有哭。隻是睜著那雙金色的眼睛，看著對麵光禿禿的石牆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日子變成了一種單調的重複。
每天，鐵門下方會開啟一個小口，推進來兩碗東西。一碗是糊狀的、冇有任何味道的食物，另一碗是清水。分量剛好夠一個孩子維持生命，絕無多餘。
每隔三天，會有人開啟門，帶她去另一個更大的石室。那裡有一個水池，水是溫的。有人會看著她，讓她自己清洗身體，然後換上另一套同樣的白色粗布衣服。她的銀髮會被粗暴地梳理，金瞳會被仔細檢查。
每次檢查，戴麵具的男人通常都在。他會捏著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頭，盯著她的眼睛看很久，目光銳利得像要刺穿什麼。
“金瞳的純度在增長。”
有一次，他檢查完後，對身邊一個穿著灰色袍子、像是醫師的人說。
“但還不夠。血脈的覺醒需要時間，也需要…刺激。”
“刺激？”
灰袍醫師的聲音很沙啞。
“痛苦，恐懼，絕望。”
男人的聲音冇什麼起伏。
“這些情緒，是催化血脈最好的養料。”
沈時安低著頭，長長的睫毛垂下，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後來，不再隻是單調的囚禁。有時，他們會把她帶到一間佈滿奇怪符文的石室，讓她坐在中央。符文會亮起詭異的光，然後便是從頭到腳、彷彿每一寸骨頭都被碾碎的劇痛。她死死咬著嘴唇，直到滿口血腥，也絕不發出一點聲音。
有時，他們會給她看一些東西。染血的衣物碎片，很像是母親那件白裙子的料子。或者是半塊殘破的玉佩，和父親曾經佩戴的那塊很像。他們不說話，隻是把東西放在她麵前，然後觀察她的反應。
沈時安隻是看著。金色的瞳孔裡冇有任何波瀾，像兩潭死水。
隻有藏在袖子裡的、緊緊攥到指甲陷進掌心的手，泄露了一絲痕跡。
時間在無聲中流淌。一年，兩年…或許更久。
沈時安長高了一些，但依舊瘦弱。長期的囚禁和那古怪的流食，讓她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。隻有那頭銀髮，依舊亮得刺眼，在慘白的珠光下，像一捧流動的冷銀。
她幾乎不說話，隻是偶爾發出的幾個音節，也因為長久不使用而顯得艱澀嘶啞。
但她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不是有神采的那種亮，而是一種冰冷的、銳利的亮。像打磨過的刀鋒，藏在沉默的刀鞘裡。
她開始觀察。觀察送飯的時間間隔，觀察守衛換班的規律，觀察鐵門開關時機關發出的細微聲響，觀察那顆夜明珠光線最微弱的瞬間，那意味著外麵可能是白天。
她也開始從石床角落剝落的一小片碎石片。某次清洗時，從水池邊緣偷偷掰下來的一小塊、邊緣鋒利的石片。甚至是從那粗布衣服上，慢慢磨下來、搓成的一小段堅韌的線。
她把它們藏在石床底下，一個她自己偷偷摳出來的、淺淺的小坑裡。
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。但她覺得，總該有點用。
變故發生在一個冇有預兆的日子。
那天，送來的食物裡，多了一小塊硬邦邦的、像是肉乾的東西。沈時安拿起那肉乾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又用指甲掐下一絲，在指尖撚開。
味道不對，有一種很淡的、近乎無味的腥氣，混在肉的鹹味裡。
她盯著那塊肉乾看了很久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。然後，她麵無表情地把肉乾吃進嘴裡。
但這一次，她冇有立刻把碗推回門邊。
她蜷縮在石床上，背對著門，身體微微蜷起，像是睡著了。
幾個時辰後，劇痛如期而至。
不是從符文石室那種碾碎骨頭的痛，而是從腹部升起的、火燒火燎的絞痛。彷彿有無數根針在裡麵翻攪，又像是有火在灼燒五臟六腑。
沈時安的身體瞬間繃緊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她死死咬住嘴唇，鐵鏽味再次瀰漫口腔，喉嚨裡發出極力壓抑的喘息。
是那塊肉乾。他們等不及“自然覺醒”了，用了更激烈的手段。
疼痛越來越劇烈，視野開始模糊。天花板上的夜明珠光暈擴散成一片慘白的光團。在幾乎要昏厥過去的邊緣，她忽然感到雙眼一陣尖銳的刺痛，彷彿有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。
緊接著，一些破碎的、光怪陸離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。
染血的刀鋒，母親倒下的身影，戴麵具男人冰冷的眼睛。還有…一些扭曲的、她無法理解的符文和圖案，混雜著癲狂的嘶吼和哭泣。
劇痛和混亂的衝擊讓她幾近崩潰。但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中，一個異常清晰的念頭，像冰錐一樣刺破混沌：
就是今晚。
他們用了猛藥，此刻她血脈躁動，正是他們最期待也最需要觀察記錄的時候。外麵的人會放鬆警惕，等待她“變化”。而劇烈的痛苦之後，通常伴隨著短暫的虛弱和昏迷，這是他們預想中她的狀態。
但沈時安從四歲起，就學會了在劇痛中保持一絲清醒。
她蜷縮著，忍耐著，直到那陣最劇烈的絞痛稍稍平息，變成一種綿長而尖銳的鈍痛。她的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，但手指已經能動了。
她慢慢、慢慢地從石床上挪下來，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音。長期的囚禁讓她對身體的每一分控製都精確到極致。
她挪到石床邊，伸手探進那個小坑，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石片和粗糲的線。
然後，她摸到了那個最大的、也是最硬的東西。
那是一截大約三寸長、兩指寬的玄鐵扇骨。不知道是什麼時候，又是怎麼混在那些清理囚室的雜物中被丟進來的。她發現它時，它被汙泥包裹，躺在她清洗水池的角落。她趁人不注意，偷偷踩在腳下，帶回了石室。
扇骨一頭略尖，邊緣雖然不夠鋒利，但在石頭上反覆磨了無數個日夜後，已經足夠割開皮肉。
那扇鐵門內側，因為常年開關、已經有些鬆動的門軸插銷。
她握住那截冰涼堅硬的扇骨，將它緊緊貼在胸口。粗糙的邊緣硌著麵板，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，讓她更加清醒。
天花板的夜明珠光，似乎暗了極其微弱的一瞬。
外麵甬道裡，隱約傳來守衛換崗時極低的交談聲，還有遠去的、略顯疲憊的腳步聲。
沈時安靜靜地靠在門邊，耳朵貼著冰冷的鐵門，屏住呼吸，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外麵的一切動靜。
終於，外麵徹底安靜下來。隻有遠處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，空洞地迴響在寂靜的通道裡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將磨得最薄最尖的那一端扇骨，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下方探出去，然後手腕以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翻轉，用儘全力，向上、向內側一撬！
“哢。”
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、機括鬆動的聲響。
沈時安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跳動。她維持著那個姿勢，又等了很久，直到確認外麵冇有任何反應，才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。
這隻是第一步。外麵還有更多道門，還有守衛。
但她等這一刻，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。
她將磨好的小石片塞進鞋底，將那截粗糙的線繩纏在手腕上，最後，將那截救命的、也是她唯一的武器玄鐵扇骨，緊緊握在手中。
然後，她用儘全力，用肩膀抵著那扇沉重的鐵門，向外一推。
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響起，並不大，卻足以讓她渾身的血液都衝上頭頂。
沈時安冇有絲毫猶豫。瘦小的身體像一尾銀白色的魚，從那道縫隙中無聲地滑了出去。
身後，是囚禁了她不知多少日夜的、冰冷的石室。
眼前，是漫長、曲折、佈滿未知危險的黑暗通道。
她踩在冰涼的石板上，握緊手中的扇骨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驚人，像兩簇終於燃起的、冰冷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