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公主,這位公子外傷雖重,但未傷及根本,隻是失血過多,加之頭部似乎受過撞擊,纔會昏迷不醒。好生將養一段時日,應無大礙。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
“隻是他脈象有些奇特,內力似乎極為深厚,卻又紊亂不堪,像是經曆過激烈打鬥或走火入魔。而且,他腰間有一塊玉佩,質地極佳,雕工非凡,不像我大燕的樣式。”老大夫說著,呈上一塊玉佩。
我接過玉佩。
觸手溫潤,是上好的羊脂白玉。雕刻的圖案並非尋常的龍鳳花草,而是一種似狼非狼、似麒麟非麒麟的異獸,昂首向月,姿態睥睨。
背麵刻著一個古樸的篆字,我辨認了半天,隱約像個“蕭”字。
蕭?
大燕國姓為趙,顯貴裡姓蕭的倒也有幾家,但似乎冇有哪家能有這般氣派的玉佩,和這樣……出色的人物。
“知道了,此事不要對外聲張。你隻管治好他,用最好的藥。”
我將玉佩收起。
“是。”
三天後,男人醒了。
我得到訊息時,正在書房臨帖。
放下筆,我帶著青禾去了廂房。
他靠坐在床頭,臉色依舊蒼白,但那雙眼睛已經睜開。
那是一雙極深的眸子,顏色比常人略淺些,像是秋日晴空下的琥珀,澄澈卻又深不見底。
此刻,這雙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警惕,目光掃過房間,最後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是誰?”
他開口,聲音因久未進水而沙啞,卻自帶一股冷冽。
“這話該我問你。”
我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,示意青禾倒水給他:
“你是誰?為何會重傷倒在棲霞山?”
他接過水杯,手指修長有力,喝水動作很快,卻並不粗魯。
喝完水,他閉了閉眼,似乎在努力回想,眉頭越皺越緊,最終露出痛苦的神色。
“我……不記得了。”
他再睜開眼時,眸中的茫然更甚:
“什麼都不記得。名字,來曆,為何在此……一片空白。”
失憶了?
這麼巧?
我仔細觀察他的表情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除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,並無太多偽裝的痕跡。
要麼他是真的忘了,要麼……他的演技已化境。
“你身上有塊玉佩,刻著一個‘蕭’字。”
我將玉佩拿出來,放在他手邊。
他拿起玉佩,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,眼神更加迷茫:
“蕭……?很熟悉,可我想不起來。”
“那你記得什麼?武功呢?”
我試探著問。
他聞言,下意識地抬手,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虛空握了握拳。
忽然,他目光一凝,看向床邊小幾上的一個空瓷碗。
隻見他手腕幾不可察地一動,那瓷碗便“嗖”地一聲飛入他掌心,穩穩噹噹,碗中的殘水竟未灑出半滴。
隔空取物!
而且如此舉重若輕!
我心中一震。
這內力,絕非普通高手能有。
青禾在一旁已經嚇得捂住了嘴。
男人自己也愣了一下,看著手中的碗,眉頭蹙得更緊:
“我好像……會這些。但怎麼會的,想不起。”
我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麵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、帶著憐憫和好奇的笑容:
“看來你遭遇了極大的變故。既然想不起,便先在這裡安心養傷吧。這莊子是我的,還算清淨安全。”
他抬眼看向我,目光銳利如刀,彷彿要剖開我的皮囊看清內裡:
“你為何救我?有何目的?”
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。
即便失憶,警惕心依舊這麼強。
“目的?”
我笑了笑,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庭院裡初綻的梨花:
“我一個久居深宮、無所事事的公主,能有什麼大目的?不過是日行一善,積點陰德罷了。你若覺得不安,傷好了自行離去便是。”
我轉過身,背光看著他,語氣輕鬆隨意:
“當然,你若無處可去,又感念我的救命之恩,留下來給我當個侍衛也不錯。我正好缺個身手好的跟班。”
他沉默著,琥珀色的眸子在光線明暗間流轉,許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:
“……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說,好。”
他重複道,目光落在我臉上:
“在我想起自己是誰之前,我可以做你的侍衛。報答救命之恩。”
成了。
我心中暗喜,麵上卻隻是矜持地點點頭:
“那你便好好養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