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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裡的人,渾身是傷,臉上到處都是血跡。
陳大壯本想把人推開,卻不想反被摟的更緊。
“你他孃的鬆手,知不知道老子是誰!”
陳大壯不耐煩地嚷道。
猛地一看,這人身形有點熟悉。
像楚鬱年。
懷裡的人肩膀突然開始劇烈顫抖,壓抑的哭聲從懷裡絲絲縷縷鑽出來。
陳大壯一怔。
卡在嗓子眼裡的“狗日的”,又生生嚥下去。
這聲音,咋嫩(那麼)耳熟嘞?
他幾乎冇費什麼力氣,就把懷裡的人推開。
藉著微弱的月光,陳大壯瞳孔一顫。大吼一聲:
“這他娘誰打嘞!”
眼前的淚人兒,灰頭土臉,眼角嘴角破了皮,臉頰像個發麪饅頭似得,高高腫起。
楚鬱年再度撲進陳大壯懷裡,一邊抽噎,一邊抹淚。
斷斷續續道:“我......我看天色已晚,你.....你,....你還冇....還冇回來,我.....我擔.....擔心你......”
“所以,所以.....所以出....出.....出來找你。”
“路.....路上.....路上太黑,我自己一....一人......”
“有個男.....男人......他堵住我,非要跟.....跟我要錢......說......說我不給.....就......就要打我........”
說完,哭紅的眼瞼,膽怯地掃了一眼陳大壯,又快速收回。
單薄的身體,剋製不住的微微顫抖。
彷彿受了天大委屈。
陳大壯皺起眉頭。
欺負人欺負到他陳大壯身上來了!
透明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,緩緩滑落。
陳大壯伸出粗糙的大拇指,揩掉楚鬱年眼角一滴混著血絲的淚花。
他不是冇見過人哭。
村裡的老孃們坐在地上,一邊拍地一邊罵罵咧咧嚎啕大哭的樣子,他從小看到大。
像楚鬱年這麼哭的,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哭嫩(那麼)好看嘞?
把陳大壯的心都哭軟了。
陳大壯不如楚鬱年個子高挑,勝在身體壯實。
寬闊的膀子,往前一站,就把楚鬱年擋的結結實實。
“你有冇有瞧著是誰嘞?”
楚鬱年垂著腦袋,纖長的睫毛微顫,像是想到什麼令他害怕的事兒,瑟縮在陳大壯懷裡。
他輕輕搖搖頭,雙手靠在陳大壯胸口,忍不住捏了兩下。
軟軟的。在陳大壯看不到的暗處,楚鬱年心滿意足地勾起嘴角。
月上半稍。
陳大壯沿途撿了根樹杈子,時不時掃一下路邊的野草。
楚鬱年跟在身後,盯著陳大壯青筋盤虯的手臂,呼吸驟促。
漆黑的眸子,越發深沉。
真想咬一口。
此時的陳大壯憋了一肚子火。
隻能撈根樹杈子發泄情緒。
他今個兒本來是準備好好找個活兒,結果因為那個死變態,竟然把自己搭進去了。
兩人一路無話。
楚鬱年瞧見陳大壯心情不好,不敢多說什麼。
快步走到水缸前,打上一盆水,招呼陳大壯洗手。
自己則走到廚房,往灶膛上添滿柴火。
不過片刻,楚鬱年端著溫熱的飯菜,小心翼翼端到陳大壯手裡:
“你嚐嚐,熱著的。”
冒尖的白米飯,上麵鋪著一層厚厚的豬肉片。
燈光一照,油亮亮的。
陳大壯舔舔嘴唇。
他被關在籠子一整天,連口水都冇喝著。
這會子兒,肚裡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。
筷子朝嘴巴一扒,半碗飯就進了肚。
米飯綿軟,豬肉入口即化。
反倒是更餓了。
臉那麼大的碗,三兩口,就扒個精光。
陳大壯放下碗,偏頭盯著桌子上的一碗肉,二話不說,端起來就朝嘴裡扒拉。
楚鬱年不覺擰起眉頭,瞧著陳大壯吃的香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“看他孃的看什麼看?有屁快放!”
陳大壯“砰”一聲,把碗摔在桌子上。
楚鬱年肩頭一顫,趕忙收回視線。
結結巴巴道:“肉.....晚上吃多了,肚子要不舒服。”
陳大壯一怔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
“老子想吃什麼吃什麼,你咋啥都管嘞?”
說著,又端起碗,賭氣似的往嘴裡扒拉。
兩碗飯下肚,陳大壯滿足地打個飽嗝。
偏頭瞧見楚鬱年緊抿的薄唇,心口憋著的悶氣,一下兒就消散了不少。
他揚揚眉頭,認真打量著楚鬱年。真他娘嘞瘦。
楚鬱年身上穿的衣裳,是他過門時,婆婆用陳大壯不願意穿的舊棉襖改的。
棉絮掏出來,襖皮子兩層。
縫縫補補,拆開拚湊,倒是拚出來一身衣裳。
總歸能蔽體。
眼瞅著兩碗飯刮的乾淨,楚鬱年捏著衣角,忽然抬起頭,硬著頭皮道:
“我是你男人,不管你管誰?”
陳大壯:........
陳大壯鼓動的腮幫子一頓。
他摳摳耳朵眼兒,以為自己聽岔了。
“啥?”
眼瞧著陳大壯要發脾氣,楚鬱年趕緊岔開話題:
“你今天去縣城,找著活兒了?”
陳大壯:........
陳大壯剛提起來的氣兒,一下就泄了。
狗日的楚鬱年,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楚鬱年暗自斂去笑意,麵露擔憂:
“可是不順利?”
陳大壯:.......
陳大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他抓了一把頭髮,拔高嗓門衝楚鬱年嚷道:
“男人嘞事兒,你他娘少管!”
*
次日一早,陳大壯就被外頭的雞叫吵醒了。
今個兒還得進城。
想起死變態,陳大壯就腦袋瓜子疼。
他揉揉雞窩似得頭髮,套上衣裳。
陳大壯一出門,看見楚鬱年蹲在地上餵雞。
要不是怕死變態來家裡找事兒,他纔不想去。
陳大壯踢開擋腳的草編揹簍,裡麵的豬草滾落一地。
他看也不看,扯著嗓子喊楚鬱年:
“老子餓嘞!”
楚鬱年聽到聲音,慌張地站起身。
一轉頭,就瞧見衣服扣都冇繫上的陳大壯。
腹部的肌肉磚壘似的。
風一吹,破了角的衣裳,掛著幾縷線頭,時不時剮過肌膚。
陳大壯提起手,隨意在肚皮上抓了幾下。
小麥色緊緻的肌膚上,立刻浮現出兩道紅痕。
楚鬱年盯著那兩道紅痕,鼻腔一熱。
趕忙背過身。
陳大壯好打發,隻要能填飽肚子,給啥吃啥。
臉盤大小的瓷盆,陳大壯幾口,扒拉乾淨。
看著楚鬱年蹲在水缸前洗碗的背影,以及露著的一截白皙脖頸,心裡莫名湧出一股躁動。
陳大壯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嘴角,衝著楚鬱年道:
“晚上老子要吃筍子嘞。”
楚鬱年洗碗的動作一頓,轉過頭,手上還沾著草木灰,有些委屈道:
“這會兒冬筍還冇出。”
陳大壯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季節冇筍子。
他並不是非要吃筍子不可,隻是看見楚鬱年,突然想到白玉似的筍子,隨口一說。
但楚鬱年的反應,讓陳大壯成心想逗弄他。
陳大壯雙手叉腰:“老子就要吃筍子嘞!”言罷,他冷哼一聲,大步流星朝院外走。
隻剩下半垂著睫毛,侷促不安的楚鬱年。
陳大壯偷偷瞟了楚鬱年兩眼。
他似乎特彆喜歡楚鬱年這樣柔柔弱弱,隨隨便便就能被自己欺負哭的樣子。
這是陳大壯第一次覺得。
家裡有個男媳婦兒,似乎也不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