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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家丁得了令,將我拖拽著丟回了那間陰暗潮濕的柴房。
身體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在柴房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,我用儘最後的力氣,抬起頭。
恰好對上了門外嫡姐沈月柔的臉。
她的臉上,冇有絲毫的同情或是不忍,隻有一種計謀得逞的、惡毒又得意的笑容。
那一瞬間,我什麼都懂了。
她根本冇有聽見我說話。
之前在柴房外的那番指控,不過是她隨口捏造的謊言。
這一切,從頭到尾,都隻是她為了欣賞我的痛苦而刻意製造的一場虐待。
她隻是想找個由頭,光明正大地折磨我罷了。
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,比身上的傷口更疼。
但我不能倒下。
為了養母,我必須繼續演下去,無論他們對我做什麼,我都要忍。
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,熬過了這非人的折磨,熬到了大婚的前一天。
看著下人送來的,滿屋刺眼的大紅綢緞和嫁衣,我心中一片淒涼。
可隻要熬過今晚,隻要我順利嫁入琰王府,養母就能平安無事。
哪怕我會在新婚之夜被那個殘暴的王爺折磨至死,但隻要能換養母的安穩,這一切苦難,便都有了儘頭。
“砰——!”
就在我以為終於要熬出頭時,房門被人一腳猛地踹開。
嫡姐沈月柔那張嬌豔的麵龐出現在門口,她臉上的笑容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燦爛,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殘忍。
“我的好妹妹,明天你就要出嫁了,姐姐特地來給你送一份賀禮。”
她說著,對著身後的家丁一揮手。
一個沉甸甸的、還在往外滲著鮮血的布包,被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腳邊。
布包的繩結被摔開,裡麵的東西骨碌碌地滾了出來。
那是一顆頭顱。
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。
花白的頭髮淩亂地沾著血汙和泥土,那張我日思夜想的熟悉麵龐上,雙眼圓睜,凝固著死前的驚恐與絕望。
是養母。
是那個掏空了所有積蓄為我治病,日夜牽掛著我的養母。
嫡姐欣賞著我瞬間煞白的臉,得意洋洋地開口,聲音甜膩又惡毒:
“一個粗鄙的農婦,也配受我們侯府的恩惠?我想了想,還是殺了以絕後患,免得將來成為你的軟肋,給你我添麻煩。”
父親負手站在門外,冷漠地看著這一切,像是看著一出與他無關的戲劇。
他的聲音裡冇有半點溫度。
“能替你姐姐出嫁,是你這啞巴幾輩子修來的福分。”
看著養母那雙再也不會閉上的眼睛,我喉嚨裡湧起一股濃烈至極的血腥味。
那根名為理智的弦,在長久的緊繃後,徹底崩斷了。
為什麼?
讓我替嫁,我應了。
讓我忍受各種誣陷和折磨,我認了。
讓我被折磨死在新婚之夜,我也認了。
我唯一的請求,隻是希望他們能放過那個無辜善良的女人。
可他們為什麼非要趕儘殺絕!
為什麼非要奪走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暖!
滔天的恨意與悲慟化作無邊的力量,沖刷著我傷痕累累的軀體,眼中是同歸於儘的瘋狂與絕望。
我抱起養母的頭顱,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,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咯咯”聲。
十年來的偽裝、忍耐、卑微,在這一刻儘數撕碎,化為煉獄的業火。
我張開嘴,用他們十年未曾聽過的,沙啞卻清晰的聲音,一字一句地說道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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