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正午,飯館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,熟悉的喧鬨聲再次充斥堂間。
徐青禾繫著圍裙,在灶台前忙碌,鍋鏟翻飛,香氣四溢。
遠遠地,她就瞧見王嬸挎著個小籃子,腳步輕快地朝飯館小跑過來,臉上帶著笑。
“青禾丫頭,忙著呢?”王嬸湊到灶台邊,笑眯眯地問。
“王嬸來啦。”
徐青禾一邊翻炒著鍋裡的菜,一邊笑著應道:“吃點什麼?”
王嬸臉上笑意不減,說道:“昨天那骨湯餛飩,還有剩的不?給我也來一碗,昨天聞著那香味啊,可把我饞壞了!”
徐青禾怔了下,手上動作不停,答道:“地窖裡倒是還存了些包好的生餛飩,隻是放了一夜,可能不如現包的新鮮了。”
“冇事冇事!”
王嬸擺了擺手,渾不在意,“你那手藝,就算是隔夜的,煮出來也差不了!快給我煮一碗,解解饞。”
“好嘞,王嬸您稍坐。”
雖然已入了春,但地窖裡的溫度勉強還是能鎖住鮮味,起碼一夜是冇問題的。
徐青禾利索地將鍋裡的菜盛出,給裡麵那桌客人上了菜,然後擦了擦手,去地窖取來了餛飩。
她將餛飩下入滾開的清水中,用笊籬輕輕推動,目光卻不由得瞥向坐在一旁等候的王嬸。
王嬸今日似乎有些不同,不像往常那樣一坐下就東家長西家短地閒聊,反而時不時地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她,嘴唇嚅動,欲言又止,一副心事重重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。
徐青禾心下奇怪,等餛飩煮好,撈出裝入撒了蔥花和香油的碗中,澆上熱湯,端到王嬸麵前時,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王嬸,您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?”
王嬸接過餛飩,吹了吹熱氣,深深聞了一口,“哎喲,當真是香得嘞!”
她正向吃一口,手裡的動作卻又一滯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徐青禾,壓低聲音道:“青禾丫頭,我就是想問問,昨天你那表哥,瞧著可真是一表人才。他這是打算在咱們杏花村住多久啊?是長住,還是就暫住些時日養養傷?”
徐青禾一聽,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。
這王嬸是村裡有名的熱心腸,尤其喜歡給年輕男女牽線搭橋。
昨日謝景言在村口一亮相,那模樣氣度,想必是入了王嬸的眼,這是打算給村裡哪家待嫁的姑娘說親呢。
她心下覺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莫名的微妙情緒,麵上卻保持著笑容,語氣輕鬆地解釋道:“王嬸,您可彆亂點鴛鴦譜啦。我表哥他就是跟著商隊跑生活,前陣子不小心受了傷,這才暫時投奔到我家,借個地方養養身子。等傷好了,肯定還是要回商隊去的,哪能長住呢。”
“哎,這有什麼打緊的!”
王嬸不以為意,舀起一個餛飩送入口中,含糊道:“這女人家嘛,本來就是在家裡相夫教子,操持家務。男人在外頭闖蕩,賺錢養家,天經地義嘛!成了家,有了牽掛,他跑商也有個奔頭不是?”
她嚥下餛飩,又湊近些,眼中閃著好奇的光,“哦,對了,你表哥是哪裡人啊?聽口音……可是咱們青州本地人士?”
這一問,倒是把徐青禾給問住了。
她這才猛然意識到,自己雖然救了謝景言,與他相處了這些時日,卻從未問過他的具體來曆。
此刻被王嬸具體問到,她一時語塞,支支吾吾道:“他……他好像是……”
“我是青州人,家在青陽縣。”
一個平靜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,接過了話頭,替她解了圍。
徐青禾和王嬸同時轉頭,隻見謝景言不知何時已從後院走了過來。
他依舊穿著昨日那身藏青色的窄袖新衣,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,臉色雖仍有些蒼白,但眼神清亮,步伐沉穩,乍一看去,竟與尋常健康的青年無異。
他走到近前,對王嬸微微頷首,算是見禮。
王嬸眼睛一亮,立刻將注意力全轉移到了謝景言身上,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:“青陽縣?那可是個好地方,離咱們平田縣也不算太遠……你家裡,還有什麼人冇有啊?”
謝景言神色不變,語氣依舊平淡:“父母早逝,家中已無其他親眷。多年來,一直是孤身一人,跟著商隊行走。”
“哦……這樣啊。”
王嬸眼中閃過一絲同情,但說媒的熱情並未減退,“那不知可曾……有過婚配?”
她問得直接,目光在謝景言俊朗的臉上和挺拔的身形上逡巡,越看越是滿意。
徐青禾在一旁聽著,不知怎的,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,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,按道理來說她應該對這些事情冇有什麼興趣纔對,可眼下她竟然也跟王嬸一樣,好奇著想要聽到個答案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謝景言。
謝景言麵對王嬸直白的詢問,麵上並無窘迫,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無奈的情緒。
他微微搖頭,“勞王嬸掛心,在下漂泊不定,身無恒產,未曾婚配,且誌在四方,暫無成家之念,恐要辜負王嬸美意了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但拒絕之意明確。
王嬸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有些訕訕的:“這樣啊……年輕人有誌氣是好事,好事……”
她似乎還想再說什麼,但見謝景言神色淡然,目光已轉向他處,便知趣地打住了話頭,專心吃起自己碗裡的餛飩。
徐青禾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,竟然因為謝景言的花悄悄鬆了口氣,她甩了甩頭,將這奇怪的念頭拋開,轉身繼續去灶台邊忙碌。
王嬸吃下最後一顆餛飩,大口喝了兩口骨湯,她喊道:“青禾丫頭,錢放桌上了,我先走了!”
“好嘞!”
謝景言在飯館裡靜靜站了片刻,目光掠過飯館內喧囂的食客,麵上神色平靜,看不出情緒。
徐青禾以為謝景言是肚子餓了,下樓來尋些吃的,到這會兒飯館實在忙得抽不開身,隻得趕緊給客人上完菜,跑到他跟前說:“你再忍忍,等下客人走得差不多了,我再去給你送飯。”
謝景言點了點頭,餘光又撇了一眼飯館最裡麵一桌的客人,這才轉身回了閣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