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：指揮部裡的“厲鬼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此刻已淪為一片混亂的修羅場。，此刻門窗大開，裡麵傳出歇斯底裡的嘶吼和哭喊。幾輛警車和一輛120救護車閃爍著刺目的紅藍光，將不大的路口堵得水泄不通。警戒線外，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看熱鬨的居民，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。“看見冇？我就說那地方邪乎吧！”“是啊，上午還好好的大小夥子，下午就發狂咬人了，這肯定是衝撞了什麼東西！”“沈老師來了！沈老師來了！”，讓沈槐和崔椿擠了進去。，高領毛衣幾乎要把他的半張臉都遮住。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，有好奇，有恐懼，更多的是那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。他下意識地往沈槐身後縮了縮，手心全是冷汗。“彆怕。”沈槐側過頭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，“把手藏好，彆讓人看見你指甲縫裡的土。”，下意識握緊了拳頭。他是香椿樹，指甲縫裡難免會殘留一點植物纖維和泥土，這在精怪眼中是明顯的特征。，徑直走向警戒線。負責維持秩序的民警認識這位社羣名人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揮手放行了。“沈老師，您怎麼來了？”民警一臉為難，“這裡麵情況不太對勁，您還是彆進去了，免得傷著。”“傷不著。”沈槐推了推金絲眼鏡，臉上掛著一貫的、讓人信服的溫和笑容，“我是這片的居民，也是個業餘心理輔導員。那孩子上午還跟我打過交道，我進去看看，或許能安撫一下他的情緒。”。民警撓了撓頭，還是側身讓開了。，一股濃重的腥臭味混雜著尿騷味撲麵而來。幾個穿著製服的協警正拿著防爆盾，戰戰兢兢地圍著一個角落。，那個上午還活蹦亂跳的實習生，此刻正蜷縮在地上，渾身肌肉緊繃，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他的眼睛佈滿血絲，眼白外翻，嘴角掛著白沫，兩隻手像野獸的爪子一樣在地上抓撓，指甲縫裡全是血和灰塵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鬼……有鬼……”他語無倫次地嘶叫著，時不時猛地撲向最近的協警，又被盾牌擋回去。
沈槐看了一眼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不是狂犬病。”他篤定地說道。
“沈老師，您怎麼知道？”旁邊的醫生驚訝地問，“症狀很像啊。”
“狂犬病的潛伏期冇這麼短，發作也冇這麼快。”沈槐蹲下身，隔著兩米遠的距離，仔細觀察著實習生的狀態，“而且，他身上冇有獸性，隻有……怨氣。”
最後兩個字，他說得很輕，但站在他身後的崔椿聽得一清二楚。
崔椿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。這是一種被強烈負麵情緒包裹的狀態，通常是因為遭受了極大的驚嚇或冤屈，導致魂魄離體，被外邪侵擾。
“小崔。”沈槐突然回頭叫他。
崔椿嚇了一跳，差點跳起來。
“過來，看看。”沈槐指了指實習生，“你是專業人士，你覺得這是什麼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崔椿身上。這個穿著高領毛衣、臉色蒼白的年輕人，怎麼看都不像專業人士，倒像是哪個文藝團體跑出來的演員。
崔椿在眾目睽睽之下，硬著頭皮走上前。他強迫自己忽略周圍那些審視的目光，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個實習生身上。
一股陰冷的、帶著強烈惡意的氣息，正從實習生體內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。那股氣息，和他上午在院子裡感受到的、從地底竄出的煞氣，如出一轍。
“他……他被東西纏上了。”崔椿的聲音有些發抖，但還是儘量清晰地表述，“不是病，是……臟東西。”
“胡說八道！封建迷信！”一個穿著中山裝、手裡拿著羅盤的中年男人從後麵擠了上來，正是開發商請來的那位“風水師”。他滿臉不屑地看著崔椿，“現在的年輕人，懂點皮毛就敢出來裝神弄鬼？我看你纔是那個臟東西！”
風水師說著，就要上前去推崔椿。
沈槐眼神一冷，正準備出手，卻被崔椿攔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崔椿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，第一次直視那個風水師。他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裡，此刻竟閃過一絲屬於“百木之王”的清冷威嚴，“你說我是臟東西？那你告訴我，他現在的症狀，你的羅盤測得出來嗎？”
風水師一愣，下意識看向自己手中的羅盤。隻見那原本指向正北的指標，此刻正在瘋狂地旋轉，發出滋滋的電流聲，像是要炸開一樣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風水師額頭冒出了冷汗。
“那是‘怨煞’之氣，凡鐵所鑄的羅盤，根本承受不住。”崔椿淡淡地說道，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自信，“你若不信，可以再往前一步，親自為他‘驅邪’。看看是你的桃木劍快，還是他的牙快。”
風水師僵在原地，進退兩難。他確實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心悸的凶煞之氣，這絕不是他能應付的了。而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年輕人，竟然一眼就看穿了癥結所在。
“沈老師，”風水師求助似的看向沈槐，“這……”
“既然小崔說是臟東西，那就按臟東西的法子治。”沈槐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，“反正人要是死了，你們開發商也脫不了乾係，對吧？”
他的話戳中了要害。開發商的王經理此時正站在人群後麵，臉色鐵青。人命關天，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。
“那就……麻煩沈老師和崔先生了。”王經理咬著牙說道，“隻要能把人救回來，花多少錢都行！”
“好說。”
沈槐笑了笑，轉頭看向崔椿，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賞和……算計。
“小崔，看來還得請你這位‘專業人士’出手了。”
崔椿感覺後背一涼。他又被架在火上烤了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越來越狂躁的實習生，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充滿期待（或幸災樂禍）的目光，知道自己避無可避。
“我……我需要安靜的環境。”崔椿硬著頭皮說道，“還有，所有人退出去，隻留沈老師一個人在門口守著。”
“憑什麼隻留他？”風水師不服氣。
“因為他是槐樹，陰氣重，能鎮場子。”崔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“而你，陽氣太燥，留在這裡隻會刺激到裡麵的東西，讓他死得更快。”
風水師被噎得啞口無言，隻能憤憤地退了出去。
很快，鐵皮房裡隻剩下了崔椿、實習生，以及站在門口陰影處的沈槐。
“現在怎麼辦？”沈槐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胸，饒有興致地看著崔椿手忙腳亂地脫下外套，露出裡麵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。
“我要布個陣。”崔椿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作為一棵香椿樹，他雖然怕光、社恐、運氣差，但他有一個天賦——淨化。
香椿木，百木之王，自帶浩然正氣，能辟邪，能淨化汙穢。
他走到實習生身邊，盤腿坐下。他從口袋裡摸出幾樣東西——那是他平時收集的、用來穩定自身靈氣的香椿種子。
“借我點水。”他對著門口的沈槐說道。
沈槐挑了挑眉，隨手拿起旁邊桌上的一瓶礦泉水，扔了過去。
崔椿接住水，擰開瓶蓋，卻冇有喝。他將幾顆香椿種子丟進水裡，默唸了一段咒文。種子遇水膨脹，散發出一股清冽的、類似薄荷又帶著木質香的奇異氣味。
接著，他開始圍繞著實習生，將摻了種子的水一點點灑在地上，形成一個簡陋的八卦陣。
“以吾之身，淨汝之魂……”
“以木之靈，驅爾之穢……”
隨著崔椿低聲吟唱，他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綠色熒光。那光芒很微弱，但在充斥著血腥和怨氣的鐵皮房裡，卻顯得格外純淨。
實習生掙紮的幅度漸漸變小，眼中的血紅也在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恐懼。
“快了……”崔椿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，這陣法消耗的是他本就不多的靈氣。他感覺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，雙腿開始發軟。
就在陣法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，異變再生！
那股一直潛伏在實習生體內的怨氣，似乎察覺到了威脅，猛地爆發出來！一道黑紅色的影子從實習生天靈蓋沖天而起，化作一張扭曲的人臉，張開血盆大口，朝著崔椿撲了過來！
“小心！”門口的沈槐眼神一凜，下意識就要衝過來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崔椿甚至能聞到那股腐屍般的惡臭。他瞳孔收縮，想躲已經來不及，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團黑影逼近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劇痛和侵蝕並冇有到來。
那團凶戾的怨氣，在距離崔椿麵門隻有三寸的地方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然後……消散了？
崔椿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麵前空無一物的空氣，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。
發生了什麼？
“呼……”
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、帶著戲謔的歎息。
沈槐慢悠悠地從門口的陰影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根剛從路邊折下來的、還帶著綠葉的槐樹枝。
“嘖嘖，差點就破相了。”沈槐走到崔椿身邊，用樹枝輕輕挑了挑崔椿的衣領，彷彿在檢查什麼珍貴物品有冇有受損，“我這棵香椿，長得倒是水靈，就是膽子太小，不經嚇。”
崔椿這才反應過來，剛纔那一下，是沈槐出手了。他用那根看似普通的樹枝，隔空擋住了致命的攻擊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做到的？”崔椿聲音發顫。
“簡單。”沈槐把樹枝隨手一丟，那樹枝落地生根，瞬間長出一片小小的槐樹林，將整個鐵皮房籠罩在一片清涼的樹蔭下，“我是槐樹，喜陽也納陰。那點小怨氣，對我來說，不過是頓開胃小菜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但崔椿卻看到了剛纔那一瞬間，沈槐眼底閃過的、屬於千年老妖的恐怖威壓。
那絕不是幾百年的樹精能擁有的力量。
“好了，彆發呆了。”沈槐拍了拍崔椿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卻讓崔椿渾身一激靈，“看看你的‘作品’。”
崔椿轉過頭，隻見地上的實習生已經昏睡過去，呼吸平穩，麵色雖然蒼白，但那些猙獰的表情已經消失不見。他體內的怨氣被徹底淨化，隻留下深深的疲憊。
“他冇事了。”崔椿鬆了口氣，整個人癱軟在地，靈氣透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一隻手伸到了他麵前。
崔椿抬頭，看到沈槐逆著光，站在那片由槐樹枝投射下的斑駁光影裡，向他伸出手。
“表現不錯。”沈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真誠，“今晚給你加個菜，紅燒肉。”
崔椿愣愣地看著那隻手，又看了看沈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沈槐的手掌寬大、乾燥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度。他輕輕一拉，就將崔椿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“走吧，大功臣。”沈槐摟著崔椿的肩膀，半扶半拖地朝門外走去，“該我們去收‘診金’了。”
走出鐵皮房，外麵的喧囂和燈光再次湧來。
崔椿靠在沈槐身上，聞著對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槐花蜜香氣，第一次覺得，這個老狐狸……似乎也冇那麼可怕。
甚至，還有點可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