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回 東廠黑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不急不緩，帶著一種貓戲耗子般的從容。陸歸瀾站在陳宅門前的空地上，手按劍柄，一動不動。那個叫蘇晚的姑娘還捧著油燈站在他身後，燈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，鏢師的屍體還躺在泥水裡，傷口上的血已經徹底凝固成了黑紫色。夜風穿過村巷，帶著一股濕冷的腥氣，吹得火把上的火焰齊齊向西傾斜。“東廠辦案。”。說話的人騎著一匹尤為高大的黑馬，緩緩越眾而出。他冇有戴鬥笠，露出一張瘦長的臉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像是一具披了人皮的骷髏。，胸前繡著一條四爪蟒——這是東廠掌刑千戶的服色。，黑騎如潮水般湧入村巷。黑馬，黑甲，黑色的鬥笠壓得很低，看不清麵目。每個人左手提著一麵黑龍旗，右手按著一柄狹長的繡春刀，刀身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森森的寒光。，馬蹄踩在泥濘裡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不過片刻功夫，百餘名黑騎已經將村子圍得水泄不通。“咱家姓曹，單名一個瑛字。”千戶勒住馬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陸歸瀾，“東廠掌刑千戶，專管江湖事。”，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柄鏽劍上。那一瞬間，曹瑛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，隨即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陰鷙。“小子，你腰間這柄劍，從何處得來？”，隻是平靜地看著他。“咱家問你話。”曹瑛的語氣沉了幾分。“聽見了。”陸歸瀾說，“我隻是在想，你帶了這麼多人來，是來殺我的，還是來陪我喝酒的？”。
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。身後百餘黑騎無人出聲，隻有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，在泥地上踩出一個個深坑。
“有意思。”曹瑛終於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，“咱家在這條道上走了二十年，臨死前還敢嬉皮笑臉的人，你是頭一個。”
他抬了抬手。
身後百騎齊刷刷拔刀。百餘柄狹長的繡春刀同時出鞘，刀鋒映著火把的光芒，彙成一片冰冷的星河。那聲音整齊得像是一個人，在寂靜的夜空下傳出去很遠。
“八日前，”曹瑛慢條斯理地說，“有人向廠公密報，說有一柄不該出現在江湖上的劍，正在從西邊往東走。廠公派咱家來看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驟然銳利起來：“現在咱家看到了。這柄劍——可是叫‘聽潮’？”
夜風忽然停了。
火把上的火焰齊刷刷地豎直了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。陸歸瀾微微眯起眼睛，冇有接話。
“四十一年的舊案。”曹瑛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是興奮，也是某種積壓多年的東西在鬆動，“沈聽潮的屍首至今冇有找到。他當年留下的那幾句話，墨跡四十一年都冇乾——‘劍在人在，鞘歸人歸。百年之內，必有人持此劍入世。’”
他盯著陸歸瀾，一字一句地道：“如今持劍的人，來了。”
“咱家給你兩條路。第一條，放下劍，跟咱家走。第二條——”曹瑛緩緩拔出腰間的繡春刀，刀鋒在火光中泛出一層幽藍的光澤，“咱家帶著你的腦袋回去。”
“曹千戶，”陸歸瀾的聲音平靜如水，“你說的那位沈前輩——他當年在奉天殿上，殺了多少人？”
曹瑛的目光微微一縮。
“三百七十二人。”他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，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重，“從午門到奉天殿，一千三百步，每一步都踩著屍體。錦衣衛指揮使、東廠掌刑千戶、禦前帶刀侍衛統領——一夜之間，全部換人。”
陸歸瀾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地拔出了劍。
鏽鞘之內，劍身竟然明亮得像是一泓秋水。火把的光芒落在劍身上，被折射成無數細碎的光點，像是夜空中炸開的煙火。劍脊上有一道細細的血槽，槽底的顏色不是鐵的銀白，而是一種近乎墨色的暗紅——那是歲月沉澱下來的顏色，是多少年前的舊血，滲進了鐵的紋理，再也洗不掉了。
劍格處刻著兩個篆字。
聽潮。
“我師父送我下山的時候，說過一句話。”陸歸瀾將劍橫在身前，劍鋒朝上，火光在鋒刃上跳躍，“他說——這柄劍當年斷了的不是鞘。是人心。人心斷了，劍纔沒有歸處。”
“我不管什麼天下易主，也不管沈前輩當年做了什麼。我隻知道師父讓我尋鞘，那我就尋鞘。”
劍鋒一轉，一道劍氣無聲無息地劃破夜空，在曹瑛馬前三尺處切出了一條細細的溝痕。泥水向兩側翻開，切麵平整如鏡。
“誰敢攔我，”陸歸瀾抬起頭來，目光平靜如水，“問過這柄劍再說。”
空氣中殘留著一絲輕微的嘯聲。
那個嘯聲，曹瑛在東廠的密檔裡讀到過。當年沈聽潮出劍的時候，劍鋒破空，會帶出一種像是潮水拍岸般的聲響。見過的人說，那不是劍鳴，是劍氣激盪空氣時發出的共振，是劍快到極致才能產生的異象。
它的名字，叫“潮聲”。
四十一年後，潮聲再起。
曹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那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獵人終於追蹤到獵物蹤跡時的亢奮。他伸出左手，在身後做了個手勢。
“列陣。”
“是！”身後百騎齊聲應諾，聲震四野。
陸歸瀾橫劍而立，冇有回頭，卻低聲對身後的蘇晚說了一句話。
“蘇姑娘，待會兒打起來，你往村後跑。進村時我留意過，那邊有條小道。”
“你呢？”
陸歸瀾看著麵前黑壓壓的百騎陣列，忽然咧嘴笑了。那個笑容裡冇有緊張，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——像是困了太久的人，終於聞到了曠野的風。
“我？”他說，“我陪這些大人們，過幾招。”
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，握住了劍柄。
聽潮劍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顫鳴，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人，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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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廠百騎，圍殺一觸即發。而在火把照不到的暗處，還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。那人隱在村外廢棄的山神廟中，麵前橫放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劍鞘。
鞘口處刻著一行小字，和陸歸瀾懷中那柄一模一樣——
“歸瀾息劍，天下無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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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·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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