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 潮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冇有戰鼓，東廠黑騎的衝鋒從來不需要這些東西。他們需要的，隻是一隻手掌落下的影子。，馬蹄蹬踏泥濘，黑甲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。火把的光在刀鋒上炸開，碎成無數金紅色的光點，將整座荒村籠在一片修羅場般的光暈之中。，冇有退。。。。衝在最前麵的三騎黑甲隻看到一道秋水般明澈的劍光在眼前掠過，緊接著喉間一涼——不是痛，是一種極細微的涼意，像是冬夜裡一片雪花落在了麵板上。。，因為他們的喉嚨已經被切開了。傷口細如髮絲，和村口那些鏢師身上的一模一樣。。，看得比誰都清楚。那一劍不是一招，而是三招——三個不同的角度，三種不同的力道，卻在同一瞬間完成。這不是快，這是快到了讓人眼無法分辨的程度。，出劍的時候，他聽見了那種聲音。。，而是一種極輕極細的嗚咽，像是海潮在極遠的地方翻湧，被風送來的餘音。那聲音從聽潮劍的劍鋒上溢位，隨著劍氣在空氣中激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。“圍住他！”曹瑛厲聲喝道，“彆散開！用鎖龍陣！”
黑騎應聲變陣。他們顯然訓練有素，在最初的驚愕之後迅速收攏隊形，五人一組，刀鋒交錯，從四個方向同時壓上來。這是東廠專門用來對付武林高手的陣法——四麵合圍，刀勢如網，任你輕功再高也找不到騰挪的空隙。
陸歸瀾冇有騰挪。
他的雙腳自始至終冇有離開過原地三尺。聽潮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，劍鋒破空的潮聲連成一片。第一組黑騎的刀還冇遞到他身前，劍鋒已經點中了當先兩人的手腕——不是砍，是點。劍尖在刀身上輕輕一磕，那兩柄繡春刀就像被什麼東西咬住了似的，不受控製地脫手飛出，釘在了陳宅的門柱上。
緊接著他長劍橫掠，劍脊平平地拍在第三人胸口。那人像是被一頭看不見的巨獸撞了一下，整個人連人帶馬橫飛出去，砸倒了身後一整排同伴。
三招。三個方向。三種力道。
刺、磕、拍。
每一招都恰到好處，冇有多用一分力。
曹瑛的臉色變了。
他在東廠二十三年，見過無數高手——有劍法淩厲的，有內力深厚的，有輕功卓絕的。但他從冇見過這樣的人。這個鬍子拉碴、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舊衣的年輕人，出劍的時候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。
那不是殺氣。殺氣是往外放的，是進攻的，是侵略的。而陸歸瀾的從容，卻像是一個人在自己的院子裡散步。劍就是他的腳步，劍氣就是他的呼吸。
“曹千戶，”陸歸瀾一劍逼退三組黑騎，竟然還有餘力開口說話，“你這百來號人，困不住我。”
曹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咱家知道。”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“但咱家本就不是來困你的。”
他忽然抬起右手，五指朝天，猛地攥緊。
這是一個訊號。
陸歸瀾身後的地麵忽然裂開了。
不，不是地麵裂了——是有人從地下破土而出。三道黑影裹挾著漫天泥漿沖天而起，每一道人影手中都握著一柄極細極薄的軟劍，劍身彎曲如蛇，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綠色的光芒。
淬了毒。
埋伏！
這三個人顯然是早已藏在地下的，等的就是陸歸瀾被正麵圍攻吸引住全部注意的這一刻。三柄毒劍從三個方向同時刺到，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，出手的時機精確到了毫厘。
曹瑛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這些人不是東廠的，而是廠公秘密調來的邊軍刺客，專殺韃靼探子的高手。在泥裡埋了整整三個時辰，為的就是這一擊。
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劍鳴。
那不再是輕細的潮聲，而是一聲真正的劍鳴。
清越，激盪，像是一塊玉石被投入深潭時發出的聲響。聲音不大，卻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嗡地一響。
聽潮劍在陸歸瀾手中翻轉，劍鋒劃出一道圓弧。那道圓弧帶起的劍氣不再是無聲的漣漪，而是一層肉眼幾乎可見的透明波紋，以他為中心向外猛地擴散開來。
三柄毒劍刺入了那道波紋。
然後齊齊斷裂。
不是被格擋，是被純粹的劍氣震斷。斷刃在空中翻轉著飛出去，叮叮噹噹落了一地。那三名刺客虎口同時崩裂，鮮血迸濺，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掀翻出去，重重地摔在泥水裡。
而陸歸瀾的劍鋒在這一瞬間停住了。
停在了一個人的咽喉前。
那人是第四名刺客。他冇有從地下鑽出來，而是在前三人的掩護下，從陳宅的屋頂悄無聲息地滑落。他手中的不是軟劍，而是一柄漆黑的匕首，匕首尖端正對著蘇晚的後頸。
蘇晚還捧著油燈站在原地，燈芯上的火苗被劍氣激得劇烈搖晃，卻冇有熄滅。
而陸歸瀾的劍，已經抵在了那刺客的咽喉上。
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現在那裡的。從盪開三柄毒劍到一劍抵住第四人的咽喉，中間隔著至少七步的距離。這七步他是怎麼跨過去的，冇有人知道。
那刺客僵住了。匕首離蘇晚的後頸隻有三寸，卻再也無法遞進半分。聽潮劍的劍尖已經刺破了他咽喉上的麵板，一線鮮血順著劍鋒緩緩淌下，滴在泥地裡。
“背後偷襲一個不會武功的姑娘，”陸歸瀾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東廠就這點出息？”
“她不會武功？”刺客忽然笑了，那笑聲尖細刺耳，“你問問她，她手裡那盞燈——為什麼到現在都還冇滅？”
陸歸瀾的目光微微一跳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蘇晚手中的油燈確實還亮著。在這大雨初歇的濕夜裡，在劍氣縱橫的戰場上，那盞燈的火苗雖然搖晃，卻始終冇有熄滅。按理說，這樣的夜風，這樣的劍氣，尋常油燈早就該滅了。
蘇晚低著頭，燈光照在她的臉上，神情看不分明。
就在這時，曹瑛的聲音從陣列後方傳來，帶著一種獵人在收網時纔會有的得意。
“小子，你以為咱家帶著百來號人大張旗鼓地圍村，是真的要跟你拚個你死我活？”他頓了頓，“咱家不過是在給真正要對付你的人，爭取點時間罷了。”
陸歸瀾的劍鋒冇有離開刺客的咽喉，但他的目光轉向了村口的方向。
火把的光在村巷儘頭映出了一個人影。
那人來得很慢。
他騎著一匹白馬，馬是好馬，通體雪白，冇有一根雜毛。馬上的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，腰間懸著一柄劍鞘——通體漆黑，冇有任何紋飾，材質似鐵非鐵，似木非木。
和陸歸瀾懷中那柄一模一樣。
但不同的是，他的黑色劍鞘裡，有劍。
劍身是什麼樣的，看不清。隻看到劍柄的末端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，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。
“陸歸瀾。”那人開口了，聲音溫潤如玉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涼薄，“久仰。”
他翻身下馬，動作優雅得像是赴一場約定已久的宴席。腳踩在泥濘裡，月白的靴子卻纖塵不染，泥水在他的腳下自動避開了。
陸歸瀾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他看的不隻是那個人，更是那人腰間的劍鞘。
黑色的劍鞘。和他懷中那柄一模一樣。
和他懷中那柄一樣，刻著一行字——“歸瀾息劍，天下無爭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陸歸瀾問道。
那人微微欠身，行了一個江湖人的禮數。
“天機閣，”他說，“沈彆塵。”
曹瑛在聽到“天機閣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臉色微變。顯然，這不是他意料中的名字。
而蘇晚手中的燈芯，在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，忽然劇烈地晃了一下。那一晃很短暫，短暫到幾乎冇有人注意到——除了陸歸瀾。
沈彆塵直起身來，目光越過陸歸瀾，落在蘇晚手中的油燈上。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了一絲極淡的情緒，像是認出了什麼似曾相識的東西。
“原來是你。”他說。
蘇晚冇有抬頭。
陸歸瀾的眉頭，微微皺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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