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後。
北冥城的春天,依舊來得不早不晚。
劍鼎峰上的積雪剛剛融化,山腳下的桃花已經開了滿樹。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,鋪滿了青石鋪就的山道。弟子們踩著花瓣上山,衣袂飄飄,劍穗輕搖,一派仙家氣象。
雲廬院中的那株老桃樹,花開得比往年更盛。滿樹繁花,如雲似霞,香氣飄出老遠,引來蜂蝶翩翩。
謝念站在樹下,望著那些花朵出神。
他已經三十一歲了,麵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澀,多了幾分沉穩和威嚴。那雙金色的眼睛依舊清澈,卻比從前更加深邃,彷彿藏著無盡的故事。他身著青色長袍,腰間懸著一柄長劍,劍柄上刻著一個“念”字——那是父親親手為他鑄的劍,他一直帶在身邊。
“掌門。”
身後傳來聲音。謝念迴頭,看到一個年輕弟子恭敬地站在院門口。
“什麽事?”
“洛長老請您去正堂議事。”
謝念點頭,整了整衣袍,朝劍鼎峰走去。
十年前,洛滄瀾主動退位,將北冥劍派掌門之位傳給了謝念。當時謝念二十一歲,是整個修行界最年輕的掌門。有人不服,但被他一劍震懾,從此再無人敢有異議。
十年來,北冥劍派在他的帶領下蒸蒸日上,弟子數量翻了三倍,強者如雲。各大門派爭相結好,龍族更是將他奉為上賓。
但謝念從未因此自傲。
他知道,這一切來之不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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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堂中,洛滄瀾已經在等候。十年過去,他更加蒼老了,須發皆白,但精神矍鑠,一雙眼睛依舊銳利。看到謝念進來,他微微一笑。
“念兒,坐。”
謝念在他下首坐下。如今的洛滄瀾雖然不再是掌門,但依舊是北冥劍派的定海神針,所有人都尊稱他一聲“洛老”。
“叫你來,是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洛滄瀾緩緩道,“昨夜,我感應到了一絲異動。”
謝念眉頭一挑:“什麽異動?”
洛滄瀾道:“極北之地,北海冰原深處,有一股很古老的氣息蘇醒了。那股氣息……比天道還要古老。”
謝念臉色微變。
比天道還要古老?那是什麽?
洛滄瀾搖頭:“我也不清楚。但據古籍記載,北海冰原之下,埋藏著比更久遠的秘密。也許,是時候去探一探了。”
謝念沉默片刻,道:“我去。”
洛滄瀾看著他,眼中閃過欣慰,也有一絲擔憂。
“念兒,你已經很強了。但那股氣息太過古老,不知深淺。你要小心。”
謝念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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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正堂出來,謝念沒有迴雲廬,而是去了後山竹林。
竹林深處,那座茅屋還在。十年過去,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打掃,裏麵依舊幹淨整潔。桌上放著那枚神族令牌,旁邊還有一卷泛黃的獸皮。
那是父親留給他的。
十年前,天道之戰後,謝玄衣將天裂劍傳給了他,自己則帶著洛青黛雲遊天下。他說,這輩子守護了太多,如今想帶她去看看沒看過的風景。謝念沒有阻攔,隻是跪在地上,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如今,父親和母親已經三年沒有訊息了。但謝念知道,他們一定在某個地方,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他走到桌邊,拿起那捲獸皮。
那是神族始祖留下的最後一卷古圖,記載著北海冰原深處的一個秘密——據說那裏有一座上古遺跡,埋藏著比神族更古老的傳承。當年神族始祖曾進去過,出來後便創下了神族萬載基業。
謝念一直想去看看,卻總是被各種事務纏身。如今,是時候了。
他將獸皮收起,走出茅屋。
竹林裏,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,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。風吹過,竹葉沙沙作響,彷彿在為他送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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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,謝念啟程前往北海。
這一次,他沒有帶任何人。周叔叔和柳阿姨如今也已經退隱,在北冥城外的山間建了一座小院,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。謝念去告辭時,周寒拍著他的肩,難得正經了一迴。
“念兒,周叔叔老了,幫不上你了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謝念笑道:“周叔叔,您還年輕著呢。”
周寒咧嘴笑:“那是,周叔叔還能再活五百年!”
柳凝煙在一旁,難得露出一絲笑意。
謝念駕起遁光,朝北方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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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海冰原,比他記憶中更加寒冷。
十年過去,這裏的風雪依舊肆虐,天地間一片蒼茫。謝念頂著狂風,按照獸皮上的地圖,朝冰原深處飛去。
飛了三日,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冰山。那冰山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都要高,通體晶瑩,在慘白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。冰山腳下,有一個幽深的冰洞,洞口被厚厚的冰層封住。
謝念落到洞口,仔細觀察。那冰層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,與神族令牌上的神紋如出一轍。他取出令牌,貼在冰層上。
令牌光芒大盛,冰層上的符文也亮了起來。片刻後,冰層緩緩融化,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。
謝念深吸一口氣,踏入洞中。
洞內是一條蜿蜒向下的冰晶通道,四壁光滑如鏡,映出他無數個倒影。他沿著通道走了約一個時辰,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冰窟,穹頂高不可測,四周豎立著無數冰晶石柱。石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緩緩流轉,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。
冰窟中央,有一座高台。高台上,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冰晶。
那冰晶通體透明,裏麵隱隱能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。那身影極小,隻有嬰兒大小,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。
謝念走近高台,仔細端詳那塊冰晶。
冰晶中的身影,漸漸清晰起來。那是一個嬰兒,蜷縮著身子,閉著眼睛,彷彿在沉睡。他的麵容與人類無異,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——彷彿已經沉睡了幾萬年,甚至幾十萬年。
謝念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。
那嬰兒,似乎與他有某種聯係。
就在他伸手觸碰冰晶的瞬間,嬰兒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,是金色的。
與他一模一樣的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