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青黛醒來時,已是七日之後。
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裏,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空氣中彌漫著藥草的苦香,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桃花香氣——那是雲廬院中那株老桃樹的花香。
她睜開眼睛,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屋頂。她躺了多久?發生了什麽?記憶像破碎的鏡片,在腦海中閃爍著淩亂的光。
天道、天機珠、爆炸、念兒的聲音……
“娘親!”
一個身影撲到床邊,緊緊握住她的手。那是謝念,眼眶紅腫,胡茬雜亂,顯然守了不知多少個日夜。
洛青黛想開口說話,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。謝念連忙端來溫水,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。
“娘親,您終於醒了……”謝唸的聲音哽咽。
洛青黛抬起手,輕輕撫摸兒子的臉。他瘦了,憔悴了,但那雙金色的眼睛依舊明亮清澈。
“傻孩子……娘親沒事……”
謝念伏在她身上,無聲地流淚。這七天,他寸步不離地守著,生怕一轉身就再也看不到娘親睜眼。
門被推開,謝玄衣端著藥碗走進來。看到洛青黛醒來,他手中的碗差點掉落,但很快穩住,快步走到床邊。
“青黛……”
他將藥碗放下,握住她的手。那隻手比從前瘦了許多,能摸到骨節,但依舊是記憶中熟悉的溫度。
“玄衣……”洛青黛微微一笑,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七天。”謝玄衣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整整七天。”
洛青黛想坐起來,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。謝念連忙扶著她靠在自己身上。
“天道呢?”她問。
謝念道:“死了。徹底消散了。我親眼看著它化作虛無。”
洛青黛鬆了口氣,隨即又擔憂道:“你們……都沒事吧?”
謝玄衣搖頭:“周寒斷了一條手臂,但接上了,養養就好。凝煙輕傷。洛爺爺消耗過大,需要休養一段時間。龍族死了兩位長老,敖青重傷。各派弟子折損了將近三成。”
洛青黛沉默了。
那一戰,代價太大了。
謝念輕聲道:“娘親,您別想太多。您能活著,就是最大的幸運。”
洛青黛看著他,眼中滿是慈愛:“念兒,你長大了。”
謝念笑了,笑得眼淚又流了出來。
---
又過了七日,洛青黛終於能下床走動了。
她站在院中,望著那株老桃樹。樹上開滿了粉白的花朵,在春風中搖曳,散發著淡淡的香氣。誰能想到,就在半個月前,這裏還是血與火的戰場。
“娘親。”謝念走過來,將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,“風大,別著涼。”
洛青黛笑了:“娘親沒那麽嬌氣。”
謝念道:“您剛恢複,要小心。”
母子倆並肩站在桃樹下,望著遠處劍鼎峰上飄揚的旗幟。那些旗幟上繡著北冥劍派的徽記,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念兒,你以後有什麽打算?”洛青黛問。
謝念想了想,道:“我想繼續修煉。天道雖然死了,但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別的威脅。我要變強,強到能保護你們,保護所有人。”
洛青黛點頭:“好。娘親支援你。”
謝念道:“娘親,您呢?”
洛青黛望著遠方,輕聲道:“娘親隻想和你爹爹一起,看著你長大,看著你娶妻生子,看著北冥城越來越繁華。這樣就夠了。”
謝念握住她的手:“一定會的。”
---
傍晚時分,周寒和柳凝煙來了。
周寒的左臂還纏著繃帶,但精神很好。一進門就嚷嚷:“青黛姐,聽說你醒了?太好了!周叔叔我天天唸叨你呢!”
柳凝煙在他身後,難得沒有嫌他話多,隻是看著洛青黛,眼中滿是關切。
洛青黛笑道:“周寒,你胳膊怎麽樣了?”
周寒擺擺右手:“沒事沒事,斷了條胳膊而已,周叔叔我皮糙肉厚,過幾天就好。倒是你,可得好好養著,別落下病根。”
柳凝煙走到洛青黛身邊,輕聲道:“青黛姐,我給你帶了些補品,都是溫養靈力的。”
洛青黛接過,感激道:“凝煙,謝謝你。”
柳凝煙搖頭,難得露出笑意。
謝念在一旁看著,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這些人,都是他的家人。
晚飯時,眾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。洛滄瀾也來了,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精神矍鑠。龍族的敖青托人送來了一封信,信中說他們正在東海重建,等傷好了再來拜訪。
月光下,眾人舉杯。
周寒道:“來,敬這一戰活下來的人!”
眾人一飲而盡。
洛滄瀾道:“敬那些隕落的英魂。”
第二杯灑在地上。
謝玄衣舉起第三杯:“敬明天。”
第三杯一飲而盡。
謝念看著身邊的人,看著父親母親,看著周寒柳凝煙,看著洛滄瀾,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。
這就是他的家。
他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家。
---
夜深了,眾人散去。
謝念獨自坐在院中,望著天上的星星。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,沒有那道裂縫,沒有那些魔氣,隻有滿天繁星,像無數雙眼睛,溫柔地注視著人間。
謝玄衣走出來,在他身邊坐下。
“想什麽呢?”
謝念道:“在想以後。天道沒了,魔界裂縫合攏了,以後應該會太平了吧。”
謝玄衣點頭:“應該會。但也不能大意。修行之路,永無止境。誰知道以後還會有什麽。”
謝念道:“爹爹,你說,我以後能達到什麽境界?”
謝玄衣看著他,眼中滿是驕傲:“你能達到任何你想達到的境界。”
謝念笑了。
父子倆並肩坐著,望著星空。
遠處,劍鼎峰的鍾聲悠悠響起,傳遍整個北冥城。
那是平安的鍾聲,也是希望的鍾聲。
更是新生的鍾聲。
---
一年後。
北冥城已經完全恢複了往日的繁華。城牆重修得更加堅固,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人來人往,熱鬧非凡。劍鼎峰上的弟子比從前多了三成,都是慕名而來求學的年輕人。
雲廬院中,桃樹又開花了。今年的花開得格外茂盛,滿樹粉白,香氣襲人。
謝念站在樹下,望著那些花朵出神。他已經二十一歲了,修為穩固在化神後期,距離大圓滿隻差一步。但他不急,修煉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。
“念兒。”洛青黛端著茶走出來,在他身邊坐下。
謝念接過茶,抿了一口。娘親泡的茶,永遠是最好的。
“娘親,您今天氣色真好。”
洛青黛笑了:“是嗎?娘親自己倒沒覺得。”
謝念看著她,心中湧起暖意。一年過去,娘親的身體已經徹底恢複,雖然不能再動用天機珠,但能活著,就是最大的幸運。
“念兒,你年紀也不小了,有沒有想過成家?”洛青黛忽然問。
謝念一愣,隨即臉紅:“娘親,您怎麽突然問這個?”
洛青黛笑道:“娘親就是想抱孫子了。”
謝念窘道:“我……我還沒想過。”
洛青黛看著他窘迫的樣子,笑得合不攏嘴。
謝玄衣從屋裏走出來,看到這一幕,也笑了。
“念兒,你娘親逗你呢。不過你也確實該考慮考慮了。”
謝念臉更紅了:“爹爹,您也取笑我。”
一家三口笑作一團。
遠處,劍鼎峰的鍾聲悠悠響起,傳遍整個北冥城。
那是平安的鍾聲,也是幸福的鍾聲。
更是傳承的鍾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