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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燒熱的鍋子裡滑入一塊豬油,油融下蒜片花椒、青紅辣椒段,爆出又麻又辣的刺鼻香氣,再將洗淨切片的菌子倒進去,各色的菌子片很快在熱氣的燻蒸下軟化出汁,再在麵上撒一層薄鹽,蓋上鍋蓋燜一會,一道顏色鮮亮的清炒雜菌就出鍋了,菌子柔韌滑嫩,因為調味並不複雜,所以吃到的主要是菌菇的鮮香,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,微辣的鹹鮮在嘴裡爆開。
然而任憑劉黎怎樣賣力地描述,林初夏的笑容依然勉強。
她在滿屋鮮美的香氣裡,心不在焉地動著口腔,時不時抬頭向二樓張望,劉黎和甘辰對視一眼,迅速扒完碗裡的炒飯,還差點把自己嗆到。
林初夏被劉黎的咳嗽聲一驚,趕緊去給她順氣,“你急什麼?鍋裡多的是,不用擔心不夠吃的。”
劉黎本來想反駁,看了看碗裡油光鋥亮的乾巴菌炒飯,望瞭望桌上水靈的奶漿菌蒸蛋和清炒雜菌,喉嚨一滾嚥了口口水,“那個……要不給我打包吧。”
“你急著回去?”林初夏不解地皺起眉頭。
劉黎又炫了一口飯大嚼特嚼著點點頭:“嗯嗯嗯……”
甘辰嗤笑一聲:“我不走。”他看不慣劉黎上趕著給林初夏和那小子作配,皮笑肉不笑地和氣鼓鼓的劉黎對視:“好不容易摘回來的菌子,我得細嚼慢嚥,好好享用。”
劉黎確認把嘴裡的飯都咽完了,才忍住了自己說話時把飯粒噴甘辰一臉的衝動,她挑了挑眉乾脆把話說明:“你乾嘛在這兒當電燈泡?林初夏操心她男人你看不出來?”辭職回來待了近一個月,說話的語調又沾回點鄉音。
林初夏無辜躺槍,忍不住反駁:“什麼叫我男人啊?”
“你撿回來的男人,四捨五入不就是你的男人?”劉黎已經起身自覺地去翻飯盒打包,她語重心長道:“林初夏,你都看二樓八百次了,要不還是上去看下他,要是狀況還不好,乾脆送縣裡醫院。”
“有那麼明顯嗎?”林初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比甘辰喜歡你要不明顯一點點吧。”
這下輪到甘辰被米粒嗆到了。
林初夏送走兩位好友,臨走前甘辰貼著她的臉低聲交代:“有事隨時聯絡我。”既然被劉黎戳破,他索性也不再遮掩,甚至自嘲地笑了笑:“放心,我不會趁此機會ansha他的。”成功把林初夏也逗笑了。
她回到屋裡,用盤子托著一碗炒飯和一碗湯往二樓走去,順著樓梯往上走,越往上踏越能聞到一股香味。
混雜在菌菇的鮮香中,是一股……有些甜腥的香氣?
而越靠近二樓,微弱的呢喃聲就聽得越明顯。
是朔寧在用虛弱的聲音,斷斷續續地喊著“林初夏”。
林初夏……林初夏……林初夏……我好難受……
林初夏終於看清二樓的場景,她停在了原地,呼吸一滯,問話聲帶著細細的顫抖——
“朔寧……你在乾什麼呀……?”
朔寧現在的感覺很奇怪。
他像被丟進了火團裡,全身的麵板都在燃燒,然而耳朵邊又像是裹著一層水牆,厚重的、隔絕了身邊聲響的。
好像有人在說話,但是他迷迷糊糊的,也不知道是誰,隻是茫然地抬起頭去。
林初夏把盤子往地上一放,在朔寧麵前蹲下身,他明明應該至少在房間裡躺著,但是此時的朔寧卻一身淩亂地趴在二樓的木地板上,他側著身子,把自己蜷成一團,手裡攥著件衣服,似乎想要把自己的身體塞到衣服裡去。
林初夏看清被他攥在手裡細細嗅聞的衣領,不由得大腦充血,氣道:“你從哪把我的睡衣翻出來的?”伸手就要把衣服扯回來。
哪想到一副被燒迷糊似的朔寧意外的乖巧,任由她掰開他緊握的手心,他半睜著朦朧的眸子,眼裡滿是快要溢位的水漬,他盯著林初夏的手指,喉結狠狠地滾了好幾下,終於忍不住將臉蛋湊過去,“林初夏……”白嫩的臉蛋此時紅得要滴血,朔寧先用臉頰試探性地蹭蹭,接著忍不住在林初夏的指縫間深吸一口,“……是林初夏的味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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