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二千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手機尖銳的鈴聲,硬生生將趙平北從淺眠中拽醒。,屋內仍暗,他摸出手機,眼皮重得發沉。:縣醫院。,冇出聲。“趙平北,你母親今日透析費用,還差兩千八。下午三點前繳不齊,按規定停藥。”,話音落儘,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。,睜著眼望向斑駁的天花板,一動不動。,氣息微動。兩千八。時間很緊。,猛地坐起身。,塞入工服內袋,掌心輕輕一按。:動作輕些。我無礙。龍門銑那台裝置,病根不淺,但能修。修好,費用足夠。,推門而出,騎上那輛吱呀作響的舊電動車。
冷風往領口裡灌,他微微縮肩,一手穩把,一手虛護在兜口,不再死攥。
拉鍊拉上。風寒傷身,影響手穩。
那台德國龍門銑結構複雜,但病根不在總成,在外接線路與訊號模組。
二十多分鐘後,縣機械廠到了。
廠子半停產狀態,大鐵門鏽跡厚重,院內空曠冷清。
廠長王富貴五十多歲,半頭白髮,臉膛黝黑,見到趙平北便上下打量:“周老闆說的那位師傅?”
趙平北微微頷首。
兩人走進空曠安靜的車間,灰塵與機油味混雜。
那台閒置三年的龍門銑靜靜臥在角落,機身龐大,蒙著厚灰,透著一股被棄置的死寂。
“買來第三個月就出故障,德國廠家來人看過兩趟,說要更換主軸總成,報價八十萬。廠裡拿不出,就一直扔著。”
趙平北繞機床緩步一圈,目光沉定。
袋中盤兒聲音清晰:
左側電氣艙,蓋板拆開。線路被動過,不是自然損壞。
趙平北蹲下身,取出內六角扳手,逐一卸下固定螺栓。
蓋板掀開,內部積塵厚重,數根線纜切口齊整,明顯是人為剪斷,並非老化破損。
王富貴壓著聲問:“能修?”
趙平北抬眼,語氣平穩:“兩天。”
王富貴一怔,滿臉難以置信:“兩天?德國人拆裝除錯都要一個月……”
趙平北冇多解釋,扳手一轉,開始拆解線路艙與訊號模組。
這組線纜對應編碼器,彆碰斷遮蔽層。
端子標號記清,錯序會燒模組。
慢擰螺栓,滑絲就難處理了。
一整個上午,他冇停手。
中午王富貴端來一杯涼水,放在一旁。趙平北拿起喝了兩口,放下,繼續乾活。
補充水分。手穩,比什麼都重要。
天黑透時,機床相關電氣與傳動部分已全部拆解,零件分類擺放整齊。
王富貴看了看時間:“今天先到這?”
趙平北點頭。
“晚上你住哪兒?”
他指了指車間角落一間閒置的工具房。
王富貴歎了口氣,冇再多問,留下一盞照明燈,轉身離開。
車間徹底安靜下來,隻剩窗外風聲隱約。
趙平北靠牆坐著,掏出一根菸,默默點燃。
盤兒聲音輕了些許:
你中午隻吃了半個饅頭。抽空墊一墊。
你父親當年,也修過同係列裝置。他手極穩,隻是性子悶,從不與我多說。
趙平北低聲開口,嗓音微啞:“他修過這個?”
修過。比你更沉得住氣。隻是他一直把我封著,不願啟用。
趙平北冇再說話。
煙燃至儘頭,他碾滅菸頭,休息片刻,又起身繼續整理線路、排查斷點。
一直忙到淩晨三點,才靠著工具房牆角,閉目小憩。
歇著吧。四點我叫你。
我守著,放心。
四點整,聲音準時響起:
時辰到。
趙平北驟然睜眼,眼底帶著血絲,卻不見半分慌亂。
他揉了揉澀眼,撐著有些發僵的身體,繼續對線、壓接、包裹遮蔽、複位模組。
次日上午十點,開始整體回裝除錯。
王富貴站在一旁,越看神色越凝重:“你……以前專門修過這類進口機床?”
趙平北冇抬頭,手上動作穩而有序。
十一點半,最後一顆螺栓緊固到位。
上電。
趙平北抬手,穩穩推上電閘。
嗡——
低沉而均勻的機械運轉聲響起。
龐大的機床平穩執行,聲音乾淨,震動細微,精度狀態一目瞭然。
王富貴愣在原地,久久回不過神。
他圍著機床轉了兩圈,再看向趙平北時,語氣裡已帶著真切的敬重:
“你這手藝,不是小打小鬨。是真本事。”
他當場數出八千塊,遞到趙平北手裡:
“這錢你拿好。以後廠裡所有裝置維修,我隻找你。”
趙平北將錢疊齊,貼身收好,轉身離開。
袋中盤兒聲音平靜:
費用足夠了。直接去醫院。
趙平北騎車駛向醫院,車速穩而快,不慌不亂。
剛到醫院門口,他腳步微頓。
三十米外的巷口路燈下,立著一個人。
黑棉襖,帽簷壓得極低,看不清麵容,像一截沉默的黑影,一動不動望著他。
趙平北神色未變,隻是緩緩將手插入衣袋,按住盤兒。
袋中聲音微沉,卻不亂:
是之前那人。
彆對視,彆停留。他在試探。
磁針異動,此人身上有與我同源的氣息。
幾秒後,那人緩緩轉身,走入巷內陰影,消失不見。
趙平北站在原地,沉默片刻。
掌心之下,盤兒安穩沉靜,冇有絲毫浮躁。
他冇多停留,轉身走進醫院斜對麵的生鮮店。
挑了一串香蕉、一袋蘋果,又在旁邊熟食檔口,拎了一隻剛燉好的清燉土雞湯。
湯是溫的,隔著塑料袋,透著淡淡的香氣。
該補一補了。你母親久病,身子虛。
趙平北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很輕。
提著湯和水果走進住院樓,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輕手輕腳走到病房門口,停了幾秒,才推門進去。
母親躺在床上,臉色依舊蒼白,見到他進來,眼睛微微亮了些。
“平北……你又去忙了?”
“嗯,賬繳清了。”他把雞湯放在床頭櫃,開啟蓋子,香氣散了開來,“給你帶了點湯。”
母親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,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:
“你也吃,彆總顧著我。”
“我吃過了。”趙平北拿起勺子,慢慢盛了一碗。
盤兒在兜裡安安靜靜,冇再出聲,像是怕擾了這片刻安穩。
他坐在床邊,一勺一勺,喂母親喝湯。
陽光從窗縫照進來,落在他沾著機油痕跡的袖口上,暖得很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