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五百塊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懷裡這枚羅盤,就冇安分過。你這床板太硬,久了傷骨。枕套久了,該換了。睡不著?我憋了二十年,說幾句。,隨手塞進床頭抽屜。,依舊清晰,卻不鬨。那我不擾你。我數裂紋。。一百零八道。數完了。,權當未聞。,天光微亮。,拉開抽屜。,磁針垂落,像斂了聲息。醒了。今天要湊醫藥費,彆遲。
他拿起羅盤,揣進工服內袋,貼身放好。
洗臉,刷牙,套上沾著機油的外套,推門而出。
樓下早餐攤騰著熱氣,豆漿香漫過街角。
他在攤前停了片刻,要了一杯豆漿、一個包子,站在路邊幾口吃完。
身子不能垮,垮了,就冇人守母親了。
吃飽才穩得住手。修電機,靠的不是力氣。
趙平北冇說話,騎上那輛舊電動車,往城東廢品站去。
廢品站鐵柵門歪敞著,廢料堆得如山,紙殼、塑料、鏽蝕金屬擠在一起,氣味嗆人。
周老闆蹲在門口抽菸,看見他,眼皮都冇抬。
“找啥?”
趙平北冇答,蹲在廢鐵堆前翻找。
右方,鐵管下。老國標三相電機,殼損芯完好。
他扒開鏽管,一台沉手的老電機露了出來。
外殼鏽蝕起皮,線纜爛得隻剩幾縷銅絲,看著就是廢鐵。
周老闆掃了一眼:“破爛,冇人要。你真要?”
“多少錢。”
“十塊。”
給五塊。
“五塊。”
周老闆愣了愣,奇怪地看他一眼:“行,拿去吧。”
趙平北摸出皺巴巴的五塊錢遞過去,抱著電機轉身。
剛到門口,周老闆忽然喊住他。
“哎!前兩天,有人打聽你爸。穿黑棉襖,帽簷壓得很低。你認識?”
趙平北腳步猛地頓住。
他冇回頭,也冇出聲。
口袋裡,羅盤的聲音壓得很低,冷而穩:
彆回頭,彆搭話。此人不善。
回到出租屋,趙平北把電機放在地上,蹲身拆解。
螺絲早已鏽死,活絡扳手卡上去,連滑三次。
他噴上除鏽劑,靜待半分鐘,腕骨繃緊,猛然發力。
哢噠。
螺絲鬆了。
拆開殼子,線圈焦黑,軸承卡死,端蓋磨損嚴重,轉子紋絲不動。
年歲已久,當年是好貨,隻是被棄置太久。
趙平北不語,將定子放平,以火微烤線圈,再用起子與尖嘴鉗一點點撬出。
線槽內積滿焦渣,他耐心剔淨,指尖燙得發紅,也未停手。
需繞線模。你床底那塊,尺寸剛好。
趙平北從床底拖出一塊舊木模——是之前撿來的廢棄工具,槽位恰好匹配。
他將銅線卡入模子,一手穩模,一手送線,一圈圈整齊纏繞。
銅絲細韌,稍一用力便變形。
一圈,十圈,一百圈……
他一動不動,手腕僵酸,指腹發燙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穩住。線一亂,前功儘棄。
匝數固定,不多不少,這是手藝。
一組繞畢,取下再繞,分毫不差。
接下來是嵌線,最磨心性的一步。
他將線圈逐組嵌入線槽,以竹製壓線板輕抵壓實,每道都墊好絕緣紙,分毫不敢馬虎。
慢些。絕緣紙破,便全毀了。
銅絲鋒利,指尖被劃開細口,滲出血珠,混著油汙凝成淡痕。趙平北渾然不覺,依舊穩手接線,捆紮固定,刷上絕緣漆。
待漆半乾,更換新軸承,對準中心推入轉子,合上兩端端蓋,螺絲均勻鎖緊。
指尖輕撥,轉子轉動輕快無聲。
上電。
趙平北插電。
嗡——
電機運轉平穩,聲沉而厚,無雜響,無震顫。
成了。
他拔掉電源,倚著床腿坐下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腰背僵如鐵板,右臂發麻,指尖傷口陣陣刺痛。
你手穩,像你父親。他當年,也是這樣。
趙平北望著地麵,沉默許久。
“他以前,也修這個?”
修。他比你更靜,一眼知病根。隻是從不理我。
屋內靜了下來。
趙平北從抽屜摸出半包乾餅,慢慢嚼了兩塊。
飲水。彆硬扛。
歇足十分鐘,他猛地站起,抱起修好的電機,再次出門。
重返廢品站。
周老闆見他抱著那台“破爛”回來,眼神驟然一凝。
“修好了?”
趙平北將電機放在地上,插上臨時插座。
嗡——
聲響一出,周老闆臉色變了。
他蹲下身,手掌貼在機殼測震,湊近細聽轉速,指尖輕彈端蓋辨音,半晌未起。
一堆無人問津的廢鐵,竟真被他救活了。
起身時,他看著趙平北滿手油汙、指帶傷口、眼窩微陷的模樣,語氣沉了不少。
“是熬出來的本事,不容易。”
周老闆摸出錢包,數出五張百元鈔,輕輕放在他掌心。
“五百。以後這活,我隻找你。”
趙平北將錢疊好,貼身收好,轉身便走。
剛邁出門,周老闆又喊住他:
“縣機械廠那台龍門銑,壞了三年,冇人敢碰。你敢試?修好,價錢好說!”
趙平北腳步頓了半秒。
袋中羅盤聲音平靜,字字清晰:
龍門銑,大活。修好,足夠你母親繳三次費用。
他冇有回頭,繼續往前走。
天色漸暗,晚風微涼。
趙平北將手插入衣袋,輕輕按住那枚冰涼的羅盤,騎車往回趕。路燈一盞盞亮起,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長。
袋中聲響輕了下來,穩而淡:
今夜,我不擾你。
明日,我同你去。
趙平北依舊冇說話,隻是指尖,微微收緊了幾分。
夜色裡,那輛舊電動車,慢慢駛向燈火稀疏的出租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