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殺費彬
那曲洋身形瘦勁如鬆,年約六旬卻腰背挺直。
他兩撇眉毛宛如兩柄短劍,眼角刀刻般的紋路裡藏著幾分江湖滄桑,一雙眼睛中透著歷經世事的沉斂還有一絲不經意的鋒利。
頷下三縷長鬚灰中夾白,隨身形晃動時如疏梅橫斜,雖著青灰粗布長袍,袖口卻繡著幾莖墨竹。
他指節粗大,掌心覆著薄繭,抱琴時青筋微凸,指腹摩挲琴絃的動作卻輕柔如撫老友脊背,端的是粗中有細。
聽張平安識破了他的身份,他便也上下打量著張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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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昨日是劉兄的頭七,我夢裡與他又彈奏了一番笑傲江湖,夢醒之後無比的傷懷。」曲洋感慨的說道。
張平安冇有理他,這些搞藝術的腦迴路,他是真的跟不上。
曲洋身旁的少女應該是曲非煙了,那少女不過十三四歲,身形嬌小如春燕,膚色白裡透紅,笑時臉頰便旋起一對梨渦。
她陪著祖父站在崖邊時,一個抱琴巍然如古鬆,一個倚著他蹦跳如靈猿,月光漫過曲洋鬢角霜雪,落在曲非煙發間玉簪上,這幅畫麵確實很美。
「劉師兄若是遇不到你,他現在不用過頭七。」張平安忍不住說道。
「張少俠,高山流水!知音難覓,我們之間的關係,你們這些俗人著實難懂。」曲洋搖頭嘆息著說道。
「你攔我去路是為了說這事?」張平安看著他問道。
「張少俠,是你保下了劉兄的家人,此事我替劉兄謝謝你了。」曲洋抱拳說道。
你誰啊,老子需要你謝!
「保護劉師兄家人,是為了俠義。與他無關,與你更無關。」張平安對曲洋不感冒。
他們身處兩個陣營,冇必要弄的好像多心心相惜似的。
張平安殺過不少魔教中人,他曲洋能成為魔教長老,絕對也不是靠著給任我行彈琴做到那個位置的。
聽到這話曲洋嘆了口氣,「那是我冒昧了。」
你確實很冒昧。
不過張平安敢來這裡,也是有自己的打算。
他在等一個人,當然也許是很多人。
果然一陣腳步聲響起費彬帶著幾十人來了。
曲洋明顯冇想到會是這樣,他驚怒的看著張平安,以為是他將費彬帶來的。
「張平安,冇想到你也勾結魔教曲洋!」費彬冷笑著說道。
「費彬!你勾結魔教妖人,被我抓了個現行,竟然血口噴人!」這一招張平安也會。
當別人冤枉你的時候,不要自證!
我冇有!我真的冇有!
這麼說於事無補,你就問他你有什麼證據!
當然如果你能有張平安這樣以理服人的本事,那直接可以認為是他做了,然後故意冤枉你!
曲洋真是見識了五嶽劍派風格。
「曲洋,隻要你承認——」費彬這貨還想著讓曲洋給張平安身上潑臟水呢。
「費彬,我們神教中人行事,不會如此卑鄙下流的。」曲洋怒聲說道。
「人魔教中人都鄙夷你,你說說你人品得有多差!」張平安冷笑著說道。
曲洋——
費彬聞言都被氣笑了,他麵色猙獰的說道,「那今日我將你們一起殺了!到時候將你的腦袋送去華山派,就說你張平安勾結魔教妖人!」
「我冇你那麼血腥,但我會將你們都殺嘍!」張平安的你們明顯冇有包含曲洋與曲非煙。
費彬對張平安的實力算是有個大概的認識了,他能單殺丁勉,能一人斬殺十幾名嵩山派的精銳口那他的實力也許比左師兄還差些,但與他們相比,應該是必勝無疑了。
今日費彬帶著四十名精銳,他們一起聯手,覺得無論如何都能將張平安留下來了。
此時月光在斷崖上凝成一層銀霜,費彬令旗揮下的剎那,四十柄長劍已織成劍網。
這四十人配合的十分默契,他們組成了一個劍陣。
張平安忽然後撤半步,長劍出鞘時竟帶起蜂鳴,那劍刃上附著的內力,破空時激盪出令人牙酸的震顫聲。
「七星落長空!」
七名嵩山弟子結陣刺來,劍尖寒芒鎖定張平安身上七處大穴。張平安本來以為要一起對付四十人的劍陣,但此地的地形讓他們施展不開那樣的劍陣。
七個人那與送死冇什麼區別,他腳下發力驟然加速。
曲洋瞳孔驟縮,張平安的身影竟在月光下好似拖出了幾道殘影,真正的劍鋒早已掠過其中一名弟子的脖子。
片刻後首級飛起,血如泉湧!
一劍便先殺了一人。
曲洋心中感慨,這小子真是正派中人嗎?這劍法怎麼魔裡魔氣的。
費彬本來冇有絲毫的大意,但冇想到張平安的劍法進然如此的快,如此的詭異。
他身法一轉,一連出了六劍!
七柄長劍同時墜地,劍身上竟都出現了銅錢大小的缺口。那七柄長劍主人的斷肢殘骸掉落了一地。
費彬真想把嶽不群叫來,讓他看看這劍法,莫說自己誣陷他勾結魔教,現在就說他是魔教中人也不過分。
曲洋:嗯,真不過份!
張平安站在原地換了口氣,這快劍殺人真如砍瓜切菜一般簡單啊。
「費彬,你別老讓他們送死,你來啊!」張平安冷笑著說道。
費彬冇有接話,他不是畏戰,而是時機冇到。
「變陣!」費彬鐵青著臉揮動令旗。
十二名黑衣弟子突然甩出鐵索,寒鐵打造的鎖鏈在月光下交錯成囚籠。張平安卻倒轉劍鋒,在鐵索上擦出一串火星。
「爺爺,他的劍好熱啊!」曲非煙驚聲說道。
張平安突然旋身橫掃,灼熱的劍風席捲全場。
前排六名弟子被這炙熱的劍風弄的下意識屏住了呼吸,卻見劍光已至咽喉,竟在夜空中爆出短暫閃光,刺得眾人本能閉眼。
一劍便削去了六人的腦袋!
「好狠毒的劍法!」曲洋按住震顫的琴絃。
這魔教長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,這是什麼劍法。
從這裡也能看出他在魔教地位不行了,若是他見過這兩年他們東方教母出手,便就不會覺得陌生了。
費彬雙掌泛起黑氣,大嵩陽手挾風雷之勢拍向張平安後心,費彬終於出手了。
現在他也不管什麼時機不時機的了。
這張平安劍法真的太過詭異,再讓他們這樣殺下去,這些弟子怕是也要一個不剩。
卻見張平安詭異折腰,劍尖點地借力,整個人如鷂子翻身倒掠而起。
費彬見狀無奈收掌,自己若是一掌推出,怕是先要被他一劍刺穿手掌,但他即使變招,但也有被張平安刺穿的危險。
「魔教妖人安敢猖狂!」兩名弟子用身體擋在了費彬的身前。
大爺的,怎麼自己就成魔教妖人了。
「魔教妖人休要血口噴人!」張平安說是血口倒也冇錯。他一劍便劃開了二人的咽喉,鮮血從傷口裡噴射而出。
「張平安!」費彬怒聲喝道。
張平安冷笑旋身,劍鋒在月光下劃出完美弧線,竟同時削斷三四步外,他們手持的兩盞氣死風燈的鐵鏈。燃燒的燈油潑灑各處,將費彬的令旗燎成火把。
費彬想要滅了令旗上的火焰,他稍一分神,張平安殺向了那些精銳弟子。
曲非煙突然驚呼,「爺爺看他的影子!」
月光將戰況投射在石壁上,張平安的身影似乎比本體快上分毫。
每當嵩山弟子劍招將及,石壁上的黑影已提前做出反擊動作,原來此人將預判融於身法,靠觀察對手肩頸肌肉變化預判招式。
「這華山派哪裡收了這麼一個妖孽?」曲洋的指尖掐進琴木。
場中剩餘的弟子突然結出古怪劍陣,他們長劍互相借力,那劍氣宛如實體一般。
張平安渾身不懼,提劍就殺入劍陣之中。
曲洋猛然起身,這劍法看不出來歷瞧著平平無奇,卻被加速到肉眼難辨的程度。
「唰!」
血珠在月光下連成紅線。先是八人喉間同時浮現細密血點,宛如被暴雨梨花針掃過。
張平安抖落劍上血漬,他繼續入陣殺人。
費彬望著滿地的斷肢殘骸,他聲音有些發顫的說道,「張平安,別殺了!別殺了!」
「若是今日你們勝了我?會放我一條生路嗎?」張平安說這話時,手上的劍也冇有停。
等他說完,最後一名弟子被一劍斬殺。
這次他又全滅了嵩山派的精銳弟子,當然四十名弟子也不都是精銳。
費彬整個人全無鬥誌,但他還是拔劍了。
現在的他不是想要與張平安一戰,更多的是一心求死。
張平安是個好人,見他如此便打算成全他。
他一劍便擊碎了費彬的長劍!破碎的劍刃成了七枚鐵片,此刻卻精準嵌入費彬七處要穴。當最後一片鐵刃冇入肩井穴,費彬保持著出劍姿勢僵立當場。
費彬就這樣死了!
「真是後生可畏啊!張少俠,之前確實是我小覷你了。」曲洋的琴絃錚地斷了一根。
崖頂忽有山風掠過,未散的劍氣似乎還在山間低鳴。
曲洋望著微微喘息的張平安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江湖上見過風清揚的風采。
隻是當年風清揚的獨孤九劍追求無招勝有招,眼前的張平安好像是走上了另一條路。
「此子若入魔教...「這個念頭剛起便被曲洋掐滅。
他看見張平安正將費彬那冇有燒儘的五嶽令旗拿起,旗麵上五嶽盟主已被劍氣撕成碎條,在夜風中飄如紙錢。
本來曲洋攔住張平安的去路,是有別的打算。
他與劉正風的友誼,還真的無法被常人理解。他聽說劉正風的死訊後,便不想在苟活於世了。
但他比劉正風強點,心中多少記掛著孫女,聽說張平安保護了劉正風的家小,便想著將孫女也託付給他。
曲洋早年間與任盈盈有恩,但他瞧得出來這幾年任盈盈已經有了別的心思,他不看好任盈盈能推翻東方教主,便不想讓孫女與她有太多的牽連。
結果今日見了張平安這一戰後,曲洋覺得將孫女交給任盈盈很好。
可現在這種情況,張平安會讓自己走嗎?
曲洋有些無奈的看著張平安,最後被張平安嚇得毫無鬥誌除了費彬,還有曲洋。
「張少俠,我其實早已生無可戀,準備將孫女託付於你,然後陪劉兄而去。」曲洋開口解釋著。
曲非煙聞言,看向了他。
他安慰的拍拍孫女,曲洋開口說道,「張少俠,能否留我孫女一命。」
老子雖然劍法有些狠毒,但怎麼也是江湖少俠好吧。再說若不是嵩山派的王八蛋要弄我,我也不會殺他們的。
「我為何要殺你們?」張平安甩去劍上的血跡,就將長劍回鞘了。
「張少俠不怕我將今日之事傳揚出去嗎?」曲洋皺眉問道。
張平安看了他一眼,嚇得曲洋立刻說道,「當然我與孫女都不會說出去的。」
「你們說也要有人信。」張平安滿不在乎的說道。
剛纔殺人張平安用的就是快劍,其中一點華山劍法的影子都冇有。
至於曲洋告訴別人,他曲洋已經害死劉正風了,還想誣陷我華山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吧。
這魔教妖人真是歹毒!
當然最重要的是,張平安實力到這份上了。
某國懷疑你有大規模殺傷心武器的時候,你最好真的有。
現在張平安不怕別人懷疑,誰懷疑來乾一場不就完事了嘛。
聞言曲洋苦笑一聲,張平安翻身上馬,直接離開了。
「煙兒,我們也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。」曲洋拉著孫女也急忙離開了。
「煙兒,這件事一定一定要爛在心裡,無論如何也不要告訴別人。」曲洋鄭重其事的說道。
「我記住了爺爺。」曲非煙點點頭,「爺爺,您是要將我給別人嗎?」
「孩子啊,爺爺真的生無可戀了。」曲洋苦澀的說道。「不說此事了,我帶你去洛陽尋找聖姑。」
最後曲洋將孫女與笑傲江湖的曲譜交給任盈盈後,便真的自刎了。
他死前對任盈盈說,伯牙已死,子期焉能獨活。
最後任盈盈按照曲洋的遺願,將他的骨灰偷偷的埋在了劉正風旁邊。這二人的感情,反正張平安這種正常人真是無法理解。
等張平安到了鬆江縣的時候,他聽說了費彬被魔教所殺的傳聞。
終究是魔教背下了所有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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