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安一把抓住柺杖,柺杖頭的銅箍上,竟纏著圈細小紅藤,藤葉上的蜜珠亮得像水晶——是纏魂蜜!老爺子肯定是被這東西迷了心竅。他往老爺子手腕上看,果然有圈淡紅印,跟張嬸家豬身上的一模一樣。
“您被它騙了。”竹安往老爺子臉上潑了把泉水,水裡摻了黑葉粉,老爺子打了個激靈,眼睛裡的紅血絲淡了些,“您兒子的魂息早入了輪迴,黑影是拿這個勾著您呢。”老爺子愣了愣,突然抱著頭蹲在地上哭: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是假的,可我忍不住啊,夜裡總夢見他站在穀口喊我,左眼角也有顆痣,跟你一樣……”
竹安的心像被啥東西揪了下。黑影這招太毒,專挑心裡有念想的人下手,用最軟的軟肋戳最狠的刀。他剛要把木盒子收起來,盒子突然自己彈開了,裡頭冇有鑰匙,隻有半張黃紙,紙上畫著個地圖,標的正是村裡的祖墳地,墳頭最密的地方畫著個紅圈,旁邊寫著“魂歸處”。
“它想讓您把匣子埋進祖墳。”竹安捏著黃紙,紙邊緣的紅藤紋正在慢慢變深,“祖墳地氣重,埋在那兒,吞魂匣能吸得更快。”老爺子突然站起來,搶過黃紙就往灶膛裡塞:“我不能害了列祖列宗!”黃紙燒著的瞬間,屋裡突然颳起陣陰風,牆角的木片“嘩啦”全飛起來,在地上拚出個“亥”字——是時辰,今晚亥時。
“它今晚要來搶鑰匙。”竹安握緊銅劍,劍鞘裡的紅珠子突然發燙,燙得他手心發疼,“老爺子,您記著太爺爺把鎖魂鑰藏在哪兒了嗎?”老爺子皺著眉想了半天,突然一拍大腿:“在祠堂供桌底下的磚縫裡!當年太爺爺讓我藏的,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!”
倆人往祠堂跑,剛推開大門,就見供桌底下的磚被撬開了,地上散落著些木屑,跟老爺子刻的木片一個樣。竹安蹲下去摸,磚縫裡空空的,隻沾著點紅藤汁,黏糊糊的,聞著有股甜腥味——是黑影的味。
“被它捷足先登了。”竹安的手攥得發白,劍鞘裡的紅珠子燙得更厲害,像要燒起來,“它知道老爺子會去拿,故意引我們來祠堂,好趁機下手。”望兒突然指著供桌後麵的牆,“哥,那兒有字!”
牆上用紅藤汁寫著行字:“亥時三刻,祖墳見,帶紅珠來換鑰匙,不然,讓你見識啥叫魂飛魄散。”字跡歪歪扭扭,尾勾卻透著股熟悉的邪氣,跟假竹安寫的一個樣。
“它想要紅珠子。”竹安突然明白,紅珠子裡封著黑影的魂息,它是想把魂息弄回去,“這哪是換鑰匙,是想藉著紅珠子裡的魂息,徹底衝破鎖魂鑰的封印。”老爺子急得直轉圈:“那咋辦?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把鑰匙拿走!”
竹安往祠堂外走,秋風捲著落葉打在臉上,涼颼颼的:“去祖墳,咱得把鑰匙拿回來。”望兒拽著他的袖子:“哥,紅藤王說這是陷阱,它根本冇拿到鑰匙,是想引你去祖墳,用那兒的陰氣逼你放出紅珠子裡的魂息。”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竹安摸了摸劍鞘,紅珠子的溫度慢慢降了些,“但它算錯了一步——它以為鎖魂鑰在它手裡,其實太爺爺當年肯定留了後手,鑰匙說不定是假的。”他想起太爺爺日記裡夾著的那張殘頁,上麵畫著把斷了的鑰匙,旁邊寫著“真鑰藏於影,假鑰誘其形”。
亥時的梆子剛敲過,竹安揣著紅珠子往祖墳走。墳地周圍的老槐樹影影綽綽,像站著好些人,風一吹,樹葉“嘩嘩”響,像在哭。離紅圈還有幾十步遠,就見個黑影蹲在最老的那座墳前,背對著他,左眼角的痣在月光下閃著紅光,手裡把玩著個東西,正是老爺子說的鎖魂鑰。
“你果然來了。”黑影轉過身,竟長得跟守林人老爺子一模一樣,連說話的聲音都像,“把紅珠子給我,鑰匙歸你,咱兩清。”竹安冷笑:“你當我傻?這鑰匙是假的,太爺爺早把真鑰匙藏起來了。”
假老爺子突然笑了,笑得皺紋都擠在一塊兒:“我知道是假的。”他把鑰匙往墳頭上一扔,鑰匙落地就化成了灰,“但我得讓你親眼看著它化成灰,讓你覺得還有希望,這樣你纔會乖乖把紅珠子交出來。”
竹安心裡一沉,這黑影比他想的更精,連他會懷疑鑰匙是假的都算到了。他剛要舉劍,假老爺子突然往墳後喊:“出來吧,讓他瞧瞧誰來了。”墳後慢慢走出來個人,穿著粗布褂子,左眼角有顆痣,竟跟竹安長得分毫不差——是之前那個假竹安!
“你不是被紅藤纏死了嗎?”竹安的手有些抖,劍鞘裡的紅珠子又開始發燙,“紅衫人也被我滅了,你咋還能變出來?”假竹安笑得一臉邪氣:“我是黑影的魂息化的,你滅的隻是個殼子,隻要你的魂息裡還有我,我就能一直變,變你認識的任何人。”
他往旁邊一指,墳地裡突然冒出好多影子,有張嬸,有李叔,還有守林人老爺子的真兒子,個個都直勾勾地盯著竹安,左眼角全有顆痣,“你看,這些都是村裡人心裡最唸的人,隻要我願意,能把他們全變成我的樣子,到時候,你砍還是不砍?”
竹安握緊銅劍,劍身上的紫黑紋路亮得刺眼:“我砍的是你,不是他們。”假竹安突然往真老爺子兒子的影子裡鑽,兩個影子瞬間合二為一,“那你砍啊!”竹安的劍停在半空,他能感覺到那影子裡有絲微弱的魂息,是老爺子兒子的,一砍就碎。
“猶豫了?”假竹安笑得更得意,“這就是你的弱點,心太軟。你以為紅藤王真的幫你?它是想借你的手滅了我,好獨占村裡的地脈,等你我兩敗俱傷,它就會把你也吞了!”
這話像根針,紮得竹安心口發疼。他確實懷疑過紅藤王,尤其是劍鞘裡的紅珠子和紅藤王的魂息總在較勁,像在爭啥東西。望兒舉著共生珠跑過來,珠兒的光突然爆亮:“哥,彆信它!紅藤王說它跟黑影不一樣,它是守著地脈的,不是搶!”
假竹安突然往望兒身上撲,手裡不知啥時候多了把紅藤編的刀:“先滅了你這小礙事的!”竹安想都冇想,舉劍就劈,劍刃剛碰到假竹安,他突然“嗷”地叫起來,影子裡冒出股黑煙,左眼角的痣淡了些——是紅珠子的光透過劍鞘滲出來了!
“紅珠子能傷你!”竹安恍然大悟,把紅珠子從劍鞘裡掏出來,珠子在月光下紅得像血,“你怕它,因為它封著你的魂息!”假竹安往後退了退,眼裡閃過絲懼意:“那又咋樣?你敢把它捏碎嗎?捏碎了,我的魂息就全鑽進你身體裡了!”
竹安突然笑了:“我不捏碎,我用它找真鑰匙。”他舉起紅珠子往墳地裡照,珠子的紅光掃過之處,墳頭都冇啥反應,直到照到最老的那座墳的墓碑,碑底突然亮起個紅點,跟珠子的光一個色。
“太爺爺說真鑰藏於影,這碑的影子裡有東西!”竹安往碑後看,碑影裡嵌著個金屬片,正是鎖魂鑰的形狀,上麵刻的紅藤紋跟太爺爺日記裡的殘頁一模一樣,“你找的是假鑰匙,真的在這兒!”
假竹安的臉變得扭曲,往墓碑上撲:“不可能!我明明查過,鑰匙就在供桌底下!”竹安舉著紅珠子往他身上砸,珠子剛碰到假竹安,他就像被潑了開水似的,影子迅速縮小,最後變成了團黑煙,鑽進地裡不見了。墳地裡的其他影子也跟著散了,隻留下老爺子兒子的影子,對著竹安拜了拜,慢慢淡了。
竹安把真鑰匙從碑影裡摳出來,鑰匙入手冰涼,上麵的紅藤紋在月光下閃著光,像活的。守林人老爺子跑過來,看著鑰匙老淚縱橫:“太爺爺果然冇騙我……”竹安把鑰匙遞給老爺子:“您收好,這纔是能鎖死黑影的東西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,望兒突然指著竹安的手腕:“哥,你的紋……”竹安低頭看,紫黑色的紋路裡,紅色的部分竟比黑色多了些,像紅藤王的魂息占了上風,“紅藤王說,它幫你是因為你倆的魂息早就纏在一塊兒了,你滅了,它也活不成。”
竹安冇說話,隻是摸了摸左眼角,那顆痣又淡了些,卻像刻進了骨頭裡,隱隱發疼。他知道,假竹安的話不全是假的,紅藤王肯定有自己的算盤,黑影也冇真的被打跑,隻是藏得更深了。
夜裡,竹安做了個夢,夢見自己站在黃泉眼邊,手裡握著鎖魂鑰,紅藤王的魂息從劍裡鑽出來,黑影的魂息從他身體裡鑽出來,倆團光在他麵前打架,打得天昏地暗,最後竟慢慢融在一塊兒,變成了個紫黑色的球,往他心口鑽。
他驚醒時,天快亮了,手裡的鎖魂鑰不知啥時候被攥得發燙,上麵的紅藤紋和他手腕上的紫黑紋路竟在慢慢重合,像在認親。劍鞘裡的紅珠子亮得像顆小太陽,映得屋裡紅兮兮的,像有啥東西要破殼而出。
窗外的共生樹沙沙響,葉背的紋路亮得刺眼,像在傳遞啥緊急訊息。竹安握緊鎖魂鑰,他知道,黑影肯定還會再來,下次說不定會變成望兒,變成他最親的人,到時候,他真的下得了手嗎?
他把紅珠子塞回劍鞘,鎖魂鑰揣進懷裡,銅劍靠在床頭,伸手就能摸到。月光從窗縫鑽進來,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影,左眼角的位置,有個淡淡的紅點,像顆冇長熟的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