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望突然從炕上滾下來,捂著心口喊:“哥,冷!”竹安趕緊把他摟進懷裡,見孩子的共生紋上竟凝出層白霜,霜底下的灰點比之前大了圈,像顆發了芽的種子。
“是藤塚主的本命魂芽!”守林人舉著槐木劍從樹後跳出來,劍上的紅光“唰”地掃向灰氣,“這珠子是魂種,專門往共生紋裡紮根,等月圓就會破土!”
竹安突然注意到,守林人劍穗上的紅綢子變成了黑的。心裡咯噔一下——老爺子的紅綢子是太爺爺留的,水火不侵,咋會變色?他剛要開口,就見“守林人”的後頸鑽出根紅藤須,銀紋在月光下亮得紮眼。
“又來這套?”竹安把竹望往身後推,柴刀往地上一頓,院角的共生樹根鬚突然鑽出來,把假老爺子纏成了粽子。那傢夥在根鬚裡撲騰著現了原形——紅藤怪額頭上的銀紋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燒紅的鐵絲燙的。
“韜”趁這功夫往紅藤穀跑,眼看就要鑽進林子,突然被塊石頭絆倒,懷裡滾出個羊皮卷,展開一看,上麵畫著張地圖,紅藤穀中心標著個黑圈,旁邊寫著“魂源”兩個字。“這是啥?”竹安撿起羊皮卷,剛碰到共生珠的光,地圖上的黑圈突然滲出墨汁,在地上暈出個藤塚主的影子。
“那是紅藤穀的魂源地,”影子在墨汁裡慢慢站起來,半人半藤的臉在月光下忽明忽暗,“埋著我當年跟紅藤王分魂時的本命根,隻要把望兒的血滴在根上,我的魂息就能徹底占據他的身子。”
竹望突然舉著共生珠往影子上照,白光“唰”地把墨汁圈成個圓,影子在光裡掙紮著喊:“不可能!你的血明明隻能破腐水,咋能困住魂源影?”
“因為這不是普通的血。”竹安突然明白過來,太爺爺日記裡畫的共生圖,紅藤王和藤塚主的根鬚本就纏在一塊兒,“我跟望兒的血裡,既有紅藤王的魂息,也有你的本命魂——你用魂種往他紋裡鑽,其實是在給共生珠送養料!”
影子在白光裡慢慢變淡,墨汁在地上凝成顆黑珠子,滾到竹望腳邊。孩子撿起珠子,剛碰到共生珠,黑珠子突然“啪”地裂開,冒出縷金光,被白光裹著往珠裡鑽。竹望的小臉突然亮起來,捂著心口笑:“哥,不冷了!”
竹安往他共生紋上看,白霜果然化了,灰點縮成個芝麻大的小黑點,像顆睡著了的種子。
往紅藤穀追的路上,守林人真的趕來了,劍穗上的紅綢子在風裡飄得獵獵響。“剛在穀口砍了個紅藤怪,”老爺子往竹望懷裡的共生珠瞅,“珠兒咋泛著金圈?”
竹安把黑珠子的事說了說,守林人突然停住腳,指著穀裡的老藤:“壞了!那不是金光,是魂源被啟用的征兆!”
三人往穀裡跑,越往裡走,空氣越冷,老藤的葉子全變成了黑色,藤條上的銀紋亮得像小太陽。到了穀中心,才見地上裂著個丈寬的口子,口子底下冒著白氣,隱約能看見根水桶粗的紅藤根,根上的銀紋比共生珠裡的還密,根鬚上纏著無數黑珠子——全是剛纔那種魂種。
“這就是魂源根,”守林人舉著槐木劍往後退,“藤塚主把本命根藏在這,用紅藤穀的魂息養了五十年,就等今晚借望兒的身子破土!”
口子底下突然傳來藤塚主的聲音,震得地縫直掉渣:“竹家小子,彆白費力氣了!望兒的共生紋裡已經紮了魂芽,等會兒月上中天,我的魂息就會順著根鬚爬上去,到時候彆說他,連你都得成我的容器!”
竹望突然把共生珠往裂口上拋,白光“唰”地罩住整根魂源根,根鬚上的黑珠子“劈啪”炸開,銀紋在光裡慢慢變成金色。“紅藤王說,拔根!”孩子奶聲奶氣喊著,小手往天上舉。
珠裡突然飛出道紅光,像條紅繩纏在魂源根上,“唰”地往天上拽。根鬚被扯得“咯吱”響,裂口底下傳來藤塚主的慘叫:“紅藤王!你敢反我!我們本是一體!”
“正因為一體,纔不能讓你成魔!”紅藤王的聲音在穀裡迴盪,紅光突然暴漲,魂源根上的銀紋全變成了金的,“當年分魂是為了鎮壓邪念,不是讓你借魂源重生!”
根鬚突然往地裡縮,裂口慢慢合上,藤塚主的慘叫越來越弱,最後變成縷青煙,被共生珠吸了進去。老藤的黑葉子慢慢變綠,銀紋褪去,穀裡的寒氣散了,飄起股槐花香——是共生樹的味道。
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走,月光在地上灑了層金霜,共生珠在懷裡溫乎乎的,白光裡裹著圈金光,像顆裹了蜜的元宵。竹望趴在他肩頭,小手捏著珠兒嘟囔:“紅藤王說,有東西在裝睡。”
竹安心裡一動,往珠裡瞅,白光深處的灰影比之前淡了些,卻還在慢悠悠地轉。他突然想起太爺爺日記最後一頁的空白——當時以為是冇寫完,現在才明白,有些東西根本寫不得,得靠自己盯著。
快到村口時,守林人往紅藤穀的方向指:“你看那是啥?”竹安抬頭,見穀裡的老藤頂上開出朵七色花,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滾來滾去,像顆顆小太陽。
“那是魂源花,”老爺子笑得鬍子直抖,“藤塚主的邪念被煉化了,紅藤王的本命魂才能開花。”
竹安也笑了,可摸著懷裡的共生珠,總覺得那白光底下藏著啥。就像老井裡的水,看著清透,底下卻可能沉著石頭。
到了院門口,竹望突然把珠兒往地上一放,珠兒在月光裡轉了個圈,白光突然變成透明的,能看見裡麵的紅藤王虛影正圍著灰影轉圈,母核的銀光像層膜,把灰影裹得嚴嚴實實,第一代共生體的魂息在最外層織了個網——原來它們早就發現了。
“紅藤王說,等它睡醒了再打。”竹望撿起珠兒往懷裡揣,小臉在月光下亮堂堂的,“哥,不怕。”
竹安摸了摸他的頭,往天上看,月亮已經到了頭頂,圓得像麵鏡子。風從紅藤穀吹過來,帶著七色花的香,甜得讓人心裡踏實。
可他知道,這踏實是暫時的。就像田裡的草,今年除了,明年說不定還會冒出來。但隻要共生珠在,竹望在,他手裡的柴刀夠利,就啥都不怕。
隻是他冇注意,竹望揣著珠兒的小手背上,悄悄浮出個銀紋符號,跟魂源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,在月光下閃了閃,又隱了下去。
竹安把竹望哄睡時,窗紙已經泛了白。共生珠放在炕頭的木盒裡,白光透過盒縫淌出來,在地上畫了道彎彎的光帶,像條安靜的小河。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,剛要吹燈,就見窗台上落著片黑葉子,葉麵上的銀紋在晨光裡閃得刺眼——是紅藤穀的變異藤葉,隻有被藤塚主魂息浸染過纔會變黑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,捏著葉子往院裡走。共生樹的樹乾上,不知啥時候被刻了個歪歪扭扭的“共”字,刻痕裡嵌著些銀粉,跟青銅鼎碎片上的一模一樣。竹安伸手摸了摸,粉粒沾在指尖冰涼,還帶著股腥氣——是藤塚主的魂息冇錯。
“安小子,發啥愣呢?”守林人老爺子揹著捆柴從籬笆外進來,褲腳沾著紅藤穀的黑泥,“我剛在穀口見著個怪事,老藤的根鬚往天上長,像在抓啥東西。”
竹安盯著老爺子的柴捆——捆柴的繩子是新搓的黃麻,可老爺子總愛用舊麻繩,說新繩太滑勒手。他往旁邊挪了挪,腳邊的石子硌得慌:“您咋換繩子了?前兒還說舊麻繩用著順手,斷了都能接。”
假老爺子手裡的柴捆“嘩啦”散了,滾出來的哪是柴,全是纏著銀線的紅藤枝!他彎腰撿柴的姿勢猛地僵住,後頸的麵板底下鑽出根紅藤須:“你咋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光知道這個,”竹安冷笑一聲,指著他的鞋,“老爺子的草鞋左腳趾頭破了個洞,是上次追紅藤怪勾的,你這雙完好無損的,怕是忘了吧?”
那傢夥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臉上的皮“刺啦”裂開,露出裡麵的紅藤,額頭上的銀紋比“韜”更密,像鋪了層銀沙。“算你狠!”它甩著藤條胳膊就往屋裡撲,“‘韜’冇能讓魂芽破土,輪到我‘略’了!藤塚主說了,今日午時,定要讓共生珠裡的白光變成血色!”
共生珠突然從木盒裡飛出來,白光“唰”地罩住炕頭,紅藤怪剛碰著光,身上的藤條就“滋滋”冒白煙,疼得直往後蹦。“邪門!這珠兒咋連晨光都能吸?”
“略”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布包,往地上一撒,竟是些指甲蓋大的黑鱗片,落地就化成小蜥蜴,往白光裡鑽。“這是魂源根上的鱗甲,專克紅藤王的魂息!”紅藤怪笑得尖利,“等光一暗,塚主就能藉著望兒的共生紋化形,到時候連共生樹都得聽他的!”
竹安心裡一沉——小蜥蜴剛沾著白光,果然見光邊泛起圈紅霧。他突然想起太爺爺日記裡的話:鱗甲畏共生樹的嫩葉。趕緊往樹底下跑,摘了把帶露水的新葉往蜥蜴堆裡扔。葉子剛沾著蜥蜴,小傢夥立馬化成黑水,滲進土裡冇了影。
紅藤怪嚇得往後退,轉身就往紅藤穀跑,邊跑邊喊:“塚主!他們有新葉幫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