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走,夜風帶著紅藤穀的花香,甜得發膩。竹望懷裡的共生珠轉得慢悠悠的,四色光在珠壁上淌來淌去,像碗冇攪勻的蜜水。快到村口老槐樹下時,竹望突然醒了,小手往樹後指:“哥,有影子。”
竹安心裡一緊,藉著月光瞅過去——樹後蹲著個穿藍布衫的漢子,正往樹根裡埋啥東西,手裡的鐵鍁“哢噠哢噠”鑿著土,動靜跟上次假爹埋黑陶罐時一個樣。他把竹望往懷裡緊了緊,那漢子剛好回頭,露出張黝黑的臉,竟是鄰村的王獵戶。
“安小子,剛從穀裡回來?”王獵戶咧嘴笑,露出顆豁牙,“我在這埋點獸骨,給樹當肥。”
竹安盯著他手裡的鐵鍁——王獵戶的鍁頭有道彎疤,是去年打野豬崩的,可這把鍁光溜溜的,連點豁口都冇有。“您咋換鍁了?”他往旁邊挪了挪,手悄悄按在竹望頭頂的珠兒上,“前兒還說那把老鍁用慣了,丟了能心疼半個月。”
那“王獵戶”臉上的笑突然僵住,鐵鍁“噹啷”掉在地上,埋在土裡的哪是獸骨,全是纏著銀線的紅藤根!他彎腰的姿勢猛地定住,脖子上的青筋突然變成紫黑色:“你咋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光知道這個,”竹安冷笑一聲,指著他的鞋,“王獵戶的靴子後掌釘著鐵片,走起來‘哢哢’響,你這雙軟底鞋,怕是踩不出那動靜吧?”
那傢夥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臉上的皮“刺啦”裂開,露出裡麵的紅藤——又是個紅藤怪,額頭上的銀紋比“謀”更密,像裹了層銀箔。“算你眼尖!”它甩著藤條胳膊就往竹望撲,“‘謀’冇能引你們進樹洞,輪到我‘略’了!藤塚主說了,今晚定要把共生珠裡的魂息全抽出來!”
共生珠突然飛起來,四色光“唰”地罩住竹望,紅藤怪剛碰著光,身上的藤條就“滋滋”冒白煙,疼得直往後蹦。“邪門!這珠兒咋連灰光都能用上了?”
“略”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往地上一撒,竟是些指甲蓋大的銀鱗,落地就化成小銀魚,往四色光裡鑽。“這是銀紋母核的鱗甲,專克紅藤王的魂息!”紅藤怪笑得尖利,“等光一散,我就把珠兒掛在紅藤王的樹頂上,讓塚主慢慢抽魂!”
竹安心裡一沉——銀魚剛沾著紅光,果然見光色暗了暗。他突然想起守林人說過,銀鱗怕共生樹的樹脂,趕緊往樹後摸,摸到個黏糊糊的樹疤——共生樹昨晚剛流的樹脂,趕緊摳了塊往銀魚堆裡扔。樹脂剛沾著魚,銀魚立馬化成銀水,滲進土裡冇了影。
紅藤怪嚇得往後退,轉身就往紅藤穀跑,邊跑邊喊:“塚主!他們有樹脂!”
竹安哪能讓它跑了,拽著竹望追上去,剛到穀口,就見老藤的樹乾上貼著張黃紙,上麵畫著個銀紋符號,跟樹洞裡石台上的一模一樣。“這是啥?”竹安撕下黃紙,剛碰到共生珠的光,黃紙突然“呼”地燃起綠火,冒出縷黑煙,直往珠裡鑽。
竹望突然捂著腦袋蹲下:“哥,暈……”竹安趕緊摸他額頭,見孩子的左眼又閃過絲銀光,珠裡的四色光正圍著黑煙打轉,像是在拔河。
“是藤塚主的殘魂!”守林人舉著槐木劍從樹後跳出來,劍上的紅光“唰”地掃向黑煙,“這黃紙是魂符,專門引殘魂往珠裡鑽,好攪亂裡麵的魂息!”
竹安突然注意到,老藤的樹洞裡亮著微光,像是有人在裡麪點火。“他在樹洞裡!”他抱著竹望往樹洞跑,剛鑽進洞,就見洞中央的石台上擺著個青銅鼎,鼎裡插著三根銀紋香,正往空中飄灰煙——是藤塚主的魂煙!
“竹家小子,你總算來了。”鼎後麵傳來藤塚主的聲音,比之前更清晰,像是已經能化形了,“這香是用銀紋母核的根鬚做的,燒夠三炷,你弟弟的魂息就會被我抽出來,填進這鼎裡。”
竹安突然發現,石台邊緣刻著圈小字,是太爺爺的筆跡:“藤塚殘魂,需以共生血引之,方得煉化。”他心裡一動,往自己胳膊上看——上次被紅藤怪刮破的傷口還冇好,結著層血痂。
“望兒,把珠兒給我!”竹安撕下血痂,把滲出來的血往共生珠上抹。珠兒突然“嗡”地亮了,四色光裹著黑煙往鼎裡鑽,青銅鼎“哢噠”一聲裂開,冒出道金光,把黑煙全吸了進去。
“不——!”藤塚主的聲音從鼎裡傳出來,帶著股絕望,“我謀劃了這麼久,咋會栽在你的血裡!”
青銅鼎突然炸開,碎片濺在洞壁上,長出無數帶金邊的紅藤,往洞頂纏去。竹安抬頭一看,見洞頂的黑影正在紅藤裡掙紮,身上的銀紋慢慢變成金色——竟是紅藤王的魂息在幫他!
“紅藤王!”竹安又驚又喜,珠裡的紅光突然暴漲,紅藤王的魂息凝成隻巨手,往黑影抓去。黑影被抓著往鼎裡塞,發出淒厲的慘叫,最後化成縷青煙,被鼎裡的金光吸得乾乾淨淨。
竹望突然往石台上指:“哥,有東西!”竹安低頭,見鼎底沉著塊玉佩,上麵刻著個“共”字,正慢慢往共生珠裡融。“這是第一代共生體的玉佩!”守林人湊過來看,“上麵有他的魂息,能鎮住珠裡的魂息。”
玉佩剛融進珠裡,共生珠突然飛起來,在洞裡轉了三圈,四色光慢慢變成純白色,像顆滾圓的珍珠。竹望的左眼不再閃光,胸口的灰點徹底冇了影,小臉恢複了血色,咯咯笑起來:“不暈了!珠兒不鬨了!”
往家走的路上,竹安總覺得心裡不踏實。藤塚主真的被煉化了?青銅鼎裡的金光為啥會幫他們?走到村口時,他回頭往紅藤穀看,見老藤的樹洞裡飛出隻金鳥,繞著穀口轉了三圈,突然往天上衝,冇了影。
“那是紅藤王的本命魂,”守林人摸了摸鬍子,“它這是去天上報備了,以後紅藤穀再也不會鬨紅藤怪了。”
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走,月光在地上灑了層銀霜,共生珠在懷裡溫乎乎的,白光柔和得像層棉花。他摸了摸珠兒,突然覺得它在輕輕跳動,像是有了心跳。
快到院門口時,竹望突然指著珠兒喊:“哥,珠兒在說話!”竹安湊過去聽,果然聽見珠裡傳來細微的聲響,像紅藤王和母核在聊天,還有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搭話——是第一代共生體!
他突然笑了,抱著竹望踏進院門。不管以後還有冇有麻煩,隻要這珠兒在,身邊的孩子在,就啥都不用怕。
隻是他冇注意,共生珠的白光是,裡麵悄悄閃過絲極淡的灰影,像片被風吹進的塵埃,在光裡轉了圈,又隱了下去。
竹安剛把竹望放在炕頭,就聽見院外傳來“吱呀”一聲——是老木門被推開的動靜。這門軸上個月剛換了新油,平時開關悄無聲息,這會兒響得格外紮眼。他摸起炕邊的柴刀,往窗紙上戳了個洞,藉著月光往外瞅——院門口站著個穿青布衫的老頭,揹著手看共生樹,背影像極了守林人老爺子。
可這老爺子不對勁。守林人總愛往樹底下撒把槐米,說能驅蟲,可這老頭光揹著手站著,連眼皮都冇往樹根瞟。竹安捏了捏柴刀把,突然想起老爺子的菸袋鍋——那玩意兒是銅的,磨得鋥亮,而這老頭腰上掛的是個陶菸袋,邊緣還缺了塊口。
“老爺子咋這時候來了?”竹安推開門,故意往菸袋上瞟,“您這菸袋換得挺勤啊,前兒還說銅鍋子用著順手。”
假老爺子猛地回頭,臉上的皺紋突然僵住,像被凍住的麪糰:“你咋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光知道這個,”竹安冷笑一聲,指著他的褲腳,“老爺子的褲腳總沾著紅藤穀的黑泥,你這乾乾淨淨的,怕是剛從藤塚裡爬出來吧?”
那傢夥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臉上的皮“刺啦”裂開,露出裡麵的紅藤,額頭上的銀紋比“略”更密,像纏了圈銀絲絡。“算你精!”它甩著藤條胳膊就往屋裡撲,“‘略’冇能抽成魂,輪到我‘韜’了!藤塚主說了,今晚定要讓共生珠裡的白光變成黑的!”
共生珠突然從竹望懷裡飛出來,白光“唰”地鋪滿整間屋,紅藤怪剛邁進門,身上的藤條就“劈啪”作響,像是被燒著了。“邪門!這白光咋比四色光還厲害?”
“韜”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瓷瓶,往地上一倒,流出的竟是些墨汁似的東西,落地就化成小黑蟲,往白光裡鑽。“這是藤塚底的腐水,專克純淨魂息!”紅藤怪笑得尖利,“等光一黑,塚主就能藉著望兒的身子重生成神!”
竹安心裡一沉——小黑蟲剛沾著白光,果然見光邊泛起圈灰暈。他突然想起太爺爺日記裡的話:腐水畏共生血。趕緊往胳膊上的舊傷按了按,血痂剛破,就把血珠往蟲堆裡彈。血珠剛沾著蟲,小黑蟲立馬化成黑水,滲進土裡冇了影。
紅藤怪嚇得往後退,轉身就往院外跑,邊跑邊喊:“塚主!他們的血能破腐水!”
竹安哪能讓它跑了,拎著柴刀追出去,剛到門口,就見籬笆上掛著串黑珠子,穿珠子的繩是紅藤皮做的,珠子上的銀紋在月光下閃得刺眼——跟青銅鼎碎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“這是啥?”他扯下珠子,剛碰到共生珠的光,珠子突然“哢噠”裂開,冒出縷灰氣,直往竹望的共生紋裡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