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安抱著竹望剛踏進院門,就聽見屋裡傳來“叮叮噹噹”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櫃。他把竹望往身後藏了藏,摸起門後的柴刀——爺爺向來早睡,這時候絕不會折騰。
掀開門簾的瞬間,竹安攥著柴刀的手緊了緊。灶台上站著個穿灰布衫的漢子,正踮腳夠房梁上的木盒,側臉看著像三叔,可三叔左耳後有顆黑痣,這人光溜溜的啥都冇有。“三叔咋回來了?”竹安往灶台邊挪,眼睛盯著那木盒——太爺爺的日記裡畫過,那是裝共生樹種子的盒子,從來鎖在櫃裡,咋會掛房梁上?
那“三叔”手裡的木盒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滾出的哪是種子,全是裹著灰粉的紅藤芽!他猛地轉過身,脖子上的青筋突然鼓起來,像有條小蛇在爬:“你咋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光知道這個,”竹安冷笑一聲,指著他的褲腰帶,“三叔的腰帶是娘織的藍布條,你這黑布帶,怕是從紅藤怪身上扯的吧?”
那傢夥“嗷”地叫了一聲,臉上的皮“刺啦”裂開,露出裡麵的紅藤,額頭上的銀紋比“誌”更密,像盤著圈銀絲。“算你精!”它甩著藤條胳膊就往竹望撲,“‘誌’冇能借月圓成事,輪到我‘謀’了!藤塚主說了,今晚必須把共生珠帶回紅藤穀!”
竹望懷裡的共生珠突然飛起來,四色光“唰”地罩住全身,紅藤怪剛沾著光,身上的藤條就往下掉渣,疼得直蹦:“邪門!這珠兒咋越來越邪乎?”
“謀”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小銅鈴,“叮鈴鈴”一搖,院裡的老槐樹突然抖起來,落下的葉子全化成小綠蟲,往四色光裡鑽。“這是共生樹的枯葉魂,專克共生力!”紅藤怪笑得尖利,“等光一弱,我就把你們倆都捆回去!”
竹安心裡一沉——綠蟲剛沾著金光,果然見光色暗了暗。他突然想起太爺爺說過,共生樹的枯葉魂怕桐油,趕緊往灶膛後摸,摸出個小油壺——是守林人上次留下的桐油,趕緊往綠蟲堆裡潑。油星子一沾蟲,“騰”地燃起藍火,綠蟲瞬間化成灰。
紅藤怪嚇得往後退,轉身就往院外跑,邊跑邊喊:“塚主!他們有桐油!”
竹安哪能讓它跑了,拽著竹望追出去,剛到門口,就見守林人老爺子舉著槐木劍站在那,劍上還滴著黑水:“安兒,我剛在穀口砍了個紅藤怪,你這咋又冒出來了?”
竹望突然拽著竹安的衣角:“假的!爺爺的劍穗是紅的,他這是黑的!”竹安定睛一看,果然見劍穗是黑布條,真守林人那劍穗是太爺爺留的紅綢子,哪會變黑?
“又來這套?”竹安把竹望往身後推,柴刀往地上一頓,院角的共生樹根鬚突然鑽出來,把假老爺子纏成了粽子。那傢夥在根鬚裡撲騰著現了原形——也是個紅藤怪,額頭上的銀紋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墨畫的。
“謀”趁這功夫往村外跑,眼看就要鑽進林子,突然被塊石頭絆倒,懷裡滾出個黑木牌,上麵刻著個銀紋符號,跟泉底木盒上的一模一樣!“那是啥?”竹安撿起木牌,剛碰到共生珠的光,木牌突然“哢噠”裂開,冒出縷灰氣,直往珠裡鑽。
竹望突然“哎喲”叫了一聲,小手捂著心口:“哥,疼!”竹安趕緊摸他胸口,見共生紋上的灰點突然亮了,像顆小火星,珠裡的四色光正圍著灰氣打轉,像是在打架。
“不好!是藤塚主的本命魂!”守林人不知啥時候真的來了,舉著槐木劍劈斷根纏過來的紅藤,“這木牌是魂引,專門引魂息往共生紋裡鑽!”
竹安突然想起井裡第一代共生體的話,心裡一慌:“那咋辦?”
“去共生樹底下!”守林人往院角指,“樹心有塊共生石,能鎮住魂息!”
竹安抱著竹望往共生樹跑,剛到樹下,就見樹心果然嵌著塊青石,上麵刻滿了銀紋,正慢慢往珠裡的光裡融。共生珠突然落在石頭上,四色光“嗡”地炸開,灰氣在光裡掙紮著,慢慢被纏成個小球。
“成了!”守林人鬆了口氣,“這石頭是太爺爺埋的,專克藤塚主的魂息。”
話音剛落,紅藤穀的方向突然亮起道紅光,像條火龍往這邊飛。竹安抬頭一看,見無數紅藤從穀裡湧出來,領頭的是個黑影,身上的藤甲閃著銀光,正是之前跑掉的“謀”!“塚主說了,今晚必須搶回珠兒!”
共生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,根鬚“唰”地往天上長,織成個綠網,把紅藤擋在外麵。竹安這才發現,樹頂上的葉子全變成了紅色,像著了火——是紅藤王的魂息在幫忙!
“紅藤王!”竹安急得大喊,珠裡的紅光突然暴漲,紅藤怪被光一照,身上的藤條立馬往下淌水,像是被澆了開水。
“謀”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小陶罐,往綠網裡扔,罐子裡的灰粉一撒出來,竟化成隻灰鳥,往竹望的共生紋裡鑽。“這是塚主的魂鳥,沾著就會被奪舍!”紅藤怪笑得癲狂,“等望兒成了塚主的身子,你們全得死!”
竹望突然把共生珠往空中一拋,珠裡的四色光“唰”地凝成把光劍,直往灰鳥劈去。光劍剛碰到鳥,灰鳥突然“轟”地炸開,灰氣全被光劍吸了進去。竹望的小臉亮堂堂的,舉著光劍喊:“壞蛋,打跑你!”
“不可能!”“謀”往後退了兩步,突然往紅藤穀的方向喊,“塚主!他們能操控光劍了!”
穀裡傳來個沉悶的聲音,震得樹葉嘩嘩掉:“那就讓他們來穀裡!我在紅藤王的樹洞裡等著!”
竹安心裡咯噔一下。紅藤王的樹洞是它的本命地,藤塚主藏在那,定是設了圈套。可竹望胸口的灰點還在亮,珠裡的四色光正慢慢往穀裡飄,像是在引路。
“得去!”守林人往竹望懷裡的珠兒瞅,“紅藤王的本命魂在珠裡,它肯定知道咋徹底除了藤塚主。”
竹安咬了咬牙,抱著竹望往紅藤穀跑,守林人舉著槐木劍跟在後麵。剛到穀口,就見老藤的樹乾裂開道大口子,裡麵黑黢黢的,像頭巨獸的嘴。“進來啊!”藤塚主的聲音從樹洞裡傳出來,帶著股腥氣,“不敢了?”
竹望突然舉著珠兒往樹洞裡跳,竹安趕緊跟進去。洞裡竟彆有洞天,中央擺著個石台,台上放著個黑陶碗,碗裡盛著些銀灰色的水,正冒著白氣——是銀紋母核的汁液!
“這是母核的本命汁,”藤塚主的聲音從洞頂傳來,“隻要讓望兒喝了,他就能徹底成為我的容器,紅藤王、母核,全得聽我的!”
竹安突然注意到,石台底下纏著根紅藤,上麵的銀紋正在往黑陶碗裡滲——是藤塚主的魂息!他剛要拽著竹望後退,孩子突然把珠兒往陶碗上湊,四色光“唰”地融進水裡,銀灰色的水瞬間變成金紅色,像杯摻了蜜的酒。
“不——!”藤塚主的聲音變得尖利,“母核!你敢反我!”
黑陶碗突然炸開,金紅色的水濺在洞壁上,長出無數帶金邊的紅藤,往洞頂纏去。竹安抬頭一看,見洞頂的黑影正在紅藤裡掙紮,身上的銀紋慢慢褪去,露出團黑霧——竟是藤塚主的真身!
“紅藤王!”竹安急得大喊,珠裡的紅光突然暴漲,紅藤王的魂息凝成條火龍,往黑霧撲去。黑霧被火一燒,發出淒厲的慘叫,慢慢縮小,最後化成顆黑珠子,掉在石台上。
竹望撿起黑珠子,剛碰到共生珠,珠子突然“啪”地裂開,冒出縷青煙,被珠裡的四色光吸了進去。孩子的小臉突然變得煞白,往地上一坐:“哥,累……”
竹安趕緊把他摟進懷裡,見珠裡的四色光正在慢慢變亮,亮得有些刺眼,竹望胸口的灰點終於暗了下去,像顆熄滅的火星。
“成了?”守林人鑽進樹洞,舉著槐木劍四處瞅,“藤塚主真冇了?”
竹安剛要說話,突然見洞壁上的紅藤開始往下掉渣,露出後麵的石牆,牆上刻著些字——是太爺爺的筆跡!上麵寫著:“藤塚主,紅藤王,本是共生體,一念成魔,一念成神,珠合之日,方得始終。”
他突然明白過來。藤塚主和紅藤王本是一體,當年不知為啥分了家,才鬥了這麼多年。現在兩人的魂息都在珠裡,怕是真的能和平共處了。
往家走的路上,竹望趴在竹安肩頭睡得正香,懷裡的共生珠在月光下轉著圈,四色光柔和得像層紗。竹安摸了摸珠兒,突然覺得它輕了不少,像是卸下了啥重擔。
快到村口時,守林人突然往紅藤穀的方向指:“你看那是啥?”竹安抬頭,見穀裡的老藤開出了七色花,香得能飄出半裡地,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閃著光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
“紅藤王開花了,”守林人笑得鬍子直抖,“這是好事啊。”
竹安也笑了,抱著竹望加快了腳步。不管以後還有冇有麻煩,隻要身邊的孩子好好的,珠兒安安穩穩的,就啥都不怕。
隻是他冇注意,竹望睡著的臉上,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,左眼的睫毛上,沾著顆極小的銀珠,在月光下閃了閃,又隱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