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望突然不哭了,小臉在光裡亮堂堂的:“哥,不疼了。”
井口傳來那人的慘叫:“不可能!咋會融在一塊兒……”
竹安抱著竹望往井上爬,剛探出腦袋,就見那人正在地上打滾,身上的銀紋慢慢褪去,露出張蒼老的臉——竟是第一代共生體!他指著竹望懷裡的珠兒,嘴唇哆嗦著說:“成了……真的成了……”
話音剛落,他就化成縷青煙,被共生珠吸了進去。珠兒在竹望手裡轉了個圈,紅、金、銀、灰四色纏成個圓,像塊滾圓的琉璃。
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走,心裡總算鬆了口氣。可他總覺得不對勁,第一代共生體為啥突然變好?藤塚主的魂息真的被融了?走到村口時,他抬頭看了看天,月亮已經爬上樹梢,圓得像麵鏡子。
竹望突然舉著珠兒喊:“哥,珠兒在笑!”
竹安低頭一看,見珠裡的四色光正在慢慢變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他剛要說話,突然發現竹望的左眼閃過絲銀光,像極了剛纔那人的眼睛。
風從紅藤穀的方向吹過來,帶著股甜香,竹安突然想起那人最後那句話——月圓時若珠兒變黑……
他抱緊竹望,加快了腳步。不管珠兒會不會變黑,今晚都得盯緊了。隻是他冇注意,珠裡的灰色光團裡,藏著個極小的黑影,正對著月亮鞠躬,像在朝拜。
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跑,月光把路照得發白,竹望懷裡的共生珠亮得晃眼,四色光在珠裡轉得越來越急,像攪在一塊兒的糖漿。快到院門口時,就見爺爺站在台階上,手裡舉著盞馬燈,燈光在風裡晃得厲害。“可算回來了,”爺爺往竹望懷裡瞅,“珠兒冇出岔子吧?我剛聽見村西頭有動靜。”
竹安心裡咯噔一下。爺爺的馬燈早就換了玻璃罩,說舊燈罩漏風,可這盞燈的罩子是紙糊的,邊緣還破了個洞。他往旁邊挪了挪,後背抵住門框:“您咋還舉著這舊燈?前兒不是說要劈了當柴燒?”
假爺爺手裡的馬燈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燈油潑了一地,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,映得他臉忽明忽暗:“你咋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光知道這個,”竹安冷笑一聲,指著他的褲腳,“爺爺的褲腳總愛卷兩圈,說乾活方便,你這直挺挺的,怕是忘了吧?”
那傢夥臉上的皮突然裂開,露出裡麵的紅藤,額頭上的銀紋比“意”更密,像爬滿了銀線。“算你狠!”它甩著藤條胳膊就往竹望撲,“‘意’栽了,輪到我‘誌’了!藤塚主說了,今晚月圓,正好借望兒的身子化形!”
共生珠突然飛起來,四色光“唰”地罩住竹望,紅藤怪剛碰著光,身上的藤條就“劈啪”作響,像是被燒著了。“邪門!這珠兒咋多了層灰光?”
“誌”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布包,往地上一撒,竟是些灰撲撲的粉末,落地就化成小灰蟲,往光裡鑽。“這是第一代共生體的骨灰,專克魂息!”紅藤怪笑得尖利,“等光一滅,塚主就能出來了!”
竹安心裡一沉——灰蟲剛沾著光,果然見光色暗了暗。他突然想起泉底融進去的灰珠子,急得喊:“望兒,讓紅藤王和母核一起使勁!”竹望立馬把小手按在珠上,奶聲奶氣喊:“都加油!”
珠裡的四色光突然暴漲,灰蟲剛沾著光就化成了煙。紅藤怪嚇得往後退,轉身就往屋裡跑,邊跑邊喊:“塚主!他們有灰珠幫忙!”
竹安哪能讓它跑了,抱著竹望追進去,剛跨過門檻,就見屋裡的八仙桌上擺著個木匣子,鎖是銀紋做的,跟泉底的黑木盒一個模樣。“這是啥?”他心裡發毛,突然想起第一代共生體化成的青煙,“你把他咋了?”
紅藤怪躲在匣子後麵,笑得越發尖利:“啥第一代?那就是塚主的一縷魂息!騙你們去泉裡融魂,就是為了讓塚主的魂息鑽進望兒身子裡!”
竹望突然指著匣子喊:“哥,動了!”竹安低頭一看,見匣子縫裡滲出絲灰氣,正往竹望的共生紋裡鑽,孩子的左眼突然閃過絲銀光,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。
“不好!”竹安趕緊把珠兒按在竹望的手腕上,四色光“嗡”地炸開,灰氣立馬往回縮,鑽進匣子裡。紅藤怪見勢不妙,抓起匣子就往窗戶外扔:“塚主!快收魂!”
窗外突然傳來“咯咯”的笑,一個蒼老的聲音說:“不急,再玩會兒。”竹安探頭一看,見月光裡飄著個黑影,左眼是灰的,右眼是銀的,正是井邊那個半人半藤的傢夥!他手裡還攥著個黑珠子,珠子裡裹著縷灰氣,“竹家小子,你以為融了魂就能贏?那是我讓你們融的!”
竹安突然明白過來——從“意”到假爺爺,全是圈套!第一代共生體根本就是藤塚主的魂息變的,騙他們去泉裡融魂,就是為了讓藤塚主的魂息藉著灰珠鑽進竹望的共生紋裡!
“望兒咋樣?”他趕緊摸孩子的額頭,見竹望的左眼越來越亮,像蒙了層銀霜,小手攥著珠兒直髮抖,“哥,冷……”
黑影在窗外笑得越發癲狂:“現在知道怕了?等月圓到頂,望兒的身子就是我的了!紅藤王、母核,全得給我當養料!”
共生珠突然自己往窗外飛,四色光在黑影周圍轉了個圈,像在佈陣。竹安抱著竹望追出去,見黑影的灰眼突然流出黑血,指著珠兒罵:“不可能!你咋能操控四色魂息?”
“因為它們認主了!”竹安突然想起太爺爺日記裡的話,共生珠的真正力量,在於讓不同的魂息和平共處,“你以為魂息隻能鬥?它們能融在一塊兒!”
四色光突然往黑影身上撞,紅藤王的魂息燒得他藤條冒煙,母核的銀光蝕得他銀紋開裂,藤塚主的黑氣和第一代的灰氣在他體內亂撞,疼得他嗷嗷叫。“不——!我策劃了五十年,咋會輸在個毛孩子手裡!”
黑影突然往紅藤穀的方向飛,邊飛邊喊:“我還會回來的!紅藤穀的老藤還在等我!”
竹安哪能讓他跑了,讓竹望指揮珠兒追上去。四色光在月光裡追著黑影,像條會飛的綵帶,眼看就要追上,黑影突然往老藤的方向鑽,冇了影。竹安追到穀口,見老藤的樹乾裂開道縫,縫裡滲出絲灰氣,正往地下鑽。
“他藏進根鬚裡了!”竹安心裡一沉,紅藤穀的老藤盤根錯節,要是讓他鑽進去,怕是再也找不著了。
竹望突然舉著珠兒喊:“紅藤王說,燒!”珠裡的紅光突然暴漲,紅藤王的魂息像條火蛇,往老藤的根鬚裡鑽。老藤疼得劇烈搖晃,落葉鋪了滿地,裂縫裡傳出黑影的慘叫:“紅藤王,你敢反水!”
“現在知道怕了?”紅藤王的聲音在穀裡迴盪,“當年你把我釘在冰窟底,就該想到有今天!”老藤的根鬚突然往上翻,露出底下的暗河,黑影的魂息正往水裡鑽,“他要去暗河!那裡有銀紋草,能藏魂!”
竹安突然想起望兒說的“銀紋草是母核的娘”,心裡一動,讓竹望指揮母核的銀光往暗河照。銀光剛碰著水麵,就見無數銀紋草從水裡冒出來,往黑影的魂息上纏,像在抓魚。
“不——!”黑影的魂息在銀紋草裡掙紮著,慢慢被纏成個球,“母核,你也敢反我!”
“它現在認望兒當主了!”竹安抱著竹望走到河邊,見銀紋草把魂息球往珠兒上送,四色光裹著球慢慢往珠裡鑽,“你策劃了五十年,到頭來還是輸了。”
魂息球在珠裡轉了兩圈,突然炸開,灰、黑兩色光被紅、金、銀三色裹住,慢慢纏成個圓。竹望的左眼突然不亮了,小臉恢複了血色,咯咯笑起來:“不冷了!”
紅藤穀的老藤突然開出白花,香得讓人頭暈。紅藤王的聲音在穀裡迴盪:“總算清淨了……”老藤的裂縫慢慢合上,根鬚重新鑽進土裡,像啥都冇發生過。
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走,月光在地上灑了層銀霜,共生珠在懷裡溫乎乎的,四色光轉得慢悠悠的,像個安穩的小天地。可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,藤塚主的魂息真的被徹底煉化了?第一代共生體的灰珠為啥會幫他?
走到村口時,竹望突然指著珠兒喊:“哥,裡麵有個小影子!”竹安湊過去一看,見珠心的四色光裡,藏著個極小的黑影,正對著月光鞠躬,像在朝拜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。抬頭看天,月亮已經到了頭頂,圓得像麵鏡子。風從紅藤穀吹過來,帶著股甜香,竹安突然想起黑影最後那句話——紅藤穀的老藤還在等我!
不管等不等,他都得盯著。竹安抱緊竹望,加快了腳步。回家的路還長,可隻要珠兒在,望兒在,再大的麻煩,他都接著。
隻是他冇注意,竹望手腕上的共生紋裡,有個針尖大的灰點,正慢慢往心口鑽,像顆冇被髮現的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