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水不深,剛到腰,涼絲絲的,果然見紅藤怪不敢靠近,隻在井邊跳腳。竹安抱著竹望往井壁摸,摸到塊鬆動的石頭,一使勁,石頭“哢噠”掉了,露出個僅容一人鑽的洞——是守林人以前說過的逃生洞!
他剛把竹望塞進洞,突然聽見井台上傳來個熟悉的聲音,冷得像冰:“彆費勁了,這洞通往後山,正好路過回魂崖。”
竹安抬頭,見井台上站著個穿白袍子的影子,臉藏在兜帽裡,正是之前冰窖裡的那個!他手裡還拎著個黑匣子,匣子縫裡往外冒寒氣,怕是裝著寒核。“你咋來了?”
“來送你們上路啊。”影子晃了晃黑匣子,“寒核沾了月光,正好能凍住共生珠,等你們到了回魂崖,月光煞氣一衝,珠裡的魂息就全歸藤塚主了!”
竹安心裡咯噔一下,突然明白過來——從霜老到假守林人,全是圈套!就是要把他們逼進這洞,往回魂崖趕!他剛要鑽洞,卻見竹望從洞裡探出頭,小手往井壁指:“哥,樹、樹!”
井壁上果然鑽出根細藤,帶著金邊,是共生樹的根鬚!藤尖還纏著片槐樹葉,正是從雙生藤架下撿的那片!竹安心裡一動,抓起樹葉往紅藤怪身上扔,樹葉一沾藤條,立馬長出根鬚,把他們纏成一團。
“快走!”他拽著竹望鑽進洞,身後傳來影子的怒吼:“給我追!千萬彆讓他們跑了!”
洞又黑又窄,隻能匍匐著往前爬,空氣裡瀰漫著股土腥味,混著點槐花香——是共生樹的根鬚在引路!爬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麵突然亮起來,竹安探頭一看,心涼了半截——果然是回魂崖!月光白森森的,照在崖壁上,泛著股說不出的邪氣。
“哥,冷。”竹望往他懷裡縮,共生珠的光暗了暗,珠裡的魂息像是被月光壓得喘不過氣。
竹安剛把孩子抱出洞,就聽見身後傳來“簌簌”聲,回頭一看,影子帶著一群紅藤怪追來了,為首的紅藤怪舉著黑匣子,寒氣直往外冒:“塚主!月光正好,快收魂息!”
崖頂突然傳來個沉悶的聲音,像山崩似的:“總算等到了……”
竹安抬頭,見崖頂站著個黑影,背對著他們,身上的紅藤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後頸的疤紅得發紫——是藤塚主!他果然藏在回魂崖!
“竹家小子,彆掙紮了。”藤塚主慢慢轉過身,臉被月光照著,一半像人,一半像藤,“你爹孃的魂息在珠裡,月光煞氣一衝,他們就會散成魂霧,我吸了魂霧,就能徹底化形,到時候這山、這林,全歸我!”
竹望突然把共生珠往空中一拋,珠兒在月光下炸開,紅金光裹著兩道虛影飄出來——是爹和娘!他們在光裡衝著竹安笑,又指了指藤塚主的腳。
竹安順著方向一看,驚得差點叫出聲——藤塚主的腳邊,纏著根帶金邊的藤,是共生樹的根鬚!根鬚上還掛著片槐樹葉,正往他的紅藤甲裡鑽!
“爹!娘!”竹安突然明白過來,舉著手裡的槐樹葉往藤塚主扔去,“用共生力!”
樹葉一碰到根鬚,突然爆發出金光,根鬚“唰”地瘋長,纏得藤塚主動彈不得。他身上的紅藤甲開始冒煙,發出淒厲的慘叫:“不可能!共生樹怎麼會幫你們……”
“因為共生不是搶,是守啊!”竹安抱著竹望往崖邊退,看著爹孃的虛影融進根鬚,根鬚上開出無數槐花,把藤塚主裹成個大繭,“太爺爺早就說過,你不懂這個,永遠成不了事!”
藤塚主在繭裡掙紮著,聲音越來越弱:“我還會回來的……紅藤王的籽……”話冇說完就冇了聲息,繭慢慢縮成顆紅珠,落進共生珠裡,珠兒的紅金光突然變得柔和,慢慢飛回竹望懷裡。
影子和紅藤怪見勢不妙,轉身就跑,卻被突然冒出來的真守林人攔住,老爺子揮著槐木劍,劍光掃過之處,紅藤全化成了灰。“小兔崽子,讓你彆往這邊跑,偏不聽!”老爺子吹了吹劍上的灰,“要不是共生樹順著根鬚找到這,你們娘倆今天就交代在這了!”
竹安抱著竹望走到崖邊,見月光下的共生樹長得越發茂盛,根鬚順著崖壁往下爬,把紅珠繭裹得嚴嚴實實,像在孕育著什麼。“老爺子,藤塚主真冇了?”
守林人往紅珠繭上瞅了瞅:“魂核被共生樹鎖著,暫時翻不了天。”他往竹望懷裡的共生珠指,“但紅藤王的籽還冇找著,那纔是最大的隱患——據說那籽能讓藤塚主的魂核重生,比之前更厲害。”
竹望突然指著共生珠,珠裡的紅珠和槐樹葉正圍著個小黑點轉,像在玩似的。“籽、籽在這!”
竹安低頭一看,果然見珠心有個芝麻大的黑點,正閃著微弱的紅光。他心裡一驚,剛想問咋回事,守林人突然“哎喲”一聲,指著他的袖口:“那是啥?”
竹安低頭,見袖口的霜印突然亮了,鑽出根細冰藤,直往共生珠鑽,卻在離珠半寸的地方被金光彈開,化成了水。“是霜老的冰藤!”他突然想起影子的話,“寒核怕月光,可這冰藤……”
守林人摸了摸下巴:“怕是寒核的魂息附在上麵了,想趁機鑽進珠裡搶籽。”他往紅珠繭上看,“藤塚主、紅藤王、寒核……這珠兒怕是成了個聚寶盆,啥邪乎東西都想往裡鑽。”
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走,共生珠在懷裡溫乎乎的,珠裡的小黑點還在閃。他知道這事兒還冇完——紅藤王的籽為啥會在珠裡?寒核的魂息真的散了嗎?還有藤塚主那句“我還會回來的”,聽著就發毛。
竹望突然把小臉貼在珠兒上,咯咯笑起來:“爹說,籽兒乖,不鬨。”
竹安摸了摸珠兒,感覺到裡麵的紅珠和槐樹葉正輕輕包裹著小黑點,像在安撫。他抬頭看了看天,月亮快落了,天邊泛起魚肚白,共生樹的葉子在晨光裡閃著金光,看著格外踏實。
路還長,麻煩肯定少不了。但懷裡的珠兒是暖的,身邊的孩子是笑的,爹孃的魂息就在珠裡陪著,怕啥?
竹安抱緊竹望,加快了腳步。不管後麵藏著多少妖魔鬼怪,他都接著。
隻是他冇注意,紅珠繭的縫隙裡,悄悄鑽出根細藤,尖兒上沾著點金光,往共生樹的方向爬去,像在尋找著什麼。
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走,天邊剛泛出魚肚白,道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腳,涼絲絲的。竹望那小子早醒了,攥著共生珠趴在他肩頭,小手指頭戳著珠兒上的紅紋:“哥,籽兒動了。”
竹安低頭瞅了眼,果然見珠心的小黑點在紅金光裡翻了個身,像條剛睡醒的小魚。他心裡犯嘀咕——紅藤王的籽藏在珠裡,到底是福是禍?太爺爺的日記翻爛了也冇提這茬,隻畫過個怪符號,像棵藤纏著顆珠子,旁邊寫著“籽醒則藤生”。
“彆動它。”竹安拍開望兒的手,“這玩意兒邪乎,等回了家讓老爺子瞅瞅。”
剛到院門口,就見爺爺蹲在門檻上抽旱菸,煙桿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。竹安心裡一暖,剛要喊人,腳步突然頓住了——爺爺抽的煙桿是棗木的,菸嘴處裂了道縫,那是去年他不小心摔的,可眼前這杆菸嘴光溜溜的,連點磕碰都冇有。
“爺爺?”竹安的聲音有點發緊,懷裡的共生珠突然發燙。
“回來啦?”爺爺抬起頭,臉上的皺紋堆得像朵菊花,可笑的時候左眼眨了三下——爺爺從來隻眨兩下,這是小時候教他認藥草時定的暗號,說多眨一下就是有危險。
竹望突然往竹安懷裡縮,小手拍著珠兒:“假、爺爺假!”
假爺爺臉上的笑僵了僵,煙桿往地上一磕:“望兒咋不認爺爺了?”他往竹望懷裡瞅,“這珠兒亮得晃眼,給爺爺摸摸?”
“彆裝了!”竹安突然提高聲音,指著他的褲腰,“我爺爺的煙荷包是娘繡的,上麵有個小槐花,你這荷包啥都冇有,針腳還歪歪扭扭!還有,爺爺抽旱菸總愛往煙桿裡塞片槐樹葉,你這煙鍋裡除了菸絲啥都冇有,騙誰呢?”
假爺爺“嗤”地笑了,猛地扯下臉上的皮,露出底下的紅藤臉,竟和之前的“魄”有七分像,隻是額頭多了道月牙疤。“竹家小子果然機靈,”他甩了甩藤條胳膊,“可惜啊,‘形’‘影’‘魄’都栽在你手裡,輪到我‘識’出場了。”
竹安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這名字透著股邪乎勁兒,聽著就不是善茬。他把竹望往身後藏,摸出腰間的小彎刀:“你又是藤塚主的啥爪牙?”
“爪牙?”假爺爺(哦不,該叫“識”了)晃了晃腦袋,藤條頭髮“嘩啦啦”響,“我是他的眼睛,能識得你們竹家所有秘密。知道你為啥能看穿那些仿品不?因為你爹在你小時候,就把竹家的識魂紋刻在你後頸了。”
竹安猛地摸向後頸,果然摸到塊麵板比彆處光滑,像有個淺印。他一直以為是小時候起疹子留的疤,原來是這麼回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