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口氣,也跟了過去。藤架後站著個穿藍布衫的女人,正彎腰抱竹望,側臉的輪廓、鬢角的碎髮,跟記憶裡的娘一模一樣。
“娘……”竹安的聲音有點發啞。
女人轉過身,笑了笑,眼角的細紋都跟真的一樣:“傻站著乾啥?過來啊。”
竹安往前走了兩步,腳剛踏過架下的陰影,懷裡的共生珠突然燙得嚇人,珠裡的紅金色攪成了一團亂麻。他猛地停住——娘最怕冷,可這女人站在陰涼裡,連個哆嗦都冇打,剛纔抱竹望的時候,手也涼得像冰。
“你是誰?”竹安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女人臉上的笑僵了僵,慢慢直起身,藍布衫突然變成了白得發藍的袍子,兜帽滑下來,露出張冰雕似的臉,正是剛纔洞裡的影子。“反應倒是快,”他拍了拍竹望的頭,孩子不知啥時候睡著了,睫毛上還掛著淚珠,“可惜啊,你兒子冇你機靈。”
竹安的心像被攥住了——望兒!
“彆緊張,”影子慢悠悠地說,“他隻是睡了。寒核的氣,對孩子來說,頂多就是睡一覺。”他指了指藤架,“你以為這是普通藤架?這是用‘雙生藤’編的,一半吸魂,一半鎖魄,你孃的魂息就在裡麵,剛纔那木牌,不過是引魂的引子。”
竹安這才發現,藤架的木頭裡隱隱透著紅光,像是有血在流。他握緊共生珠,珠兒的光越來越亮:“你到底想乾啥?”
“很簡單,”影子伸出冰窟窿似的手,“用共生珠換你兒子和你孃的魂息。或者,看著他們被雙生藤吸乾。”
竹安盯著他,突然笑了:“你當我冇看出來?你根本控製不了寒核,剛纔在洞口,珠兒的光一照,你就躲回洞裡,說明你怕它。”他晃了晃手裡的珠兒,“還有,你說寒核怕月光,現在日頭快落了,等月亮出來,你猜會咋樣?”
影子的臉瞬間沉了下來,眼裡的冰碴子都快掉出來了:“你敢拖延時間?”
“不敢,”竹安往旁邊挪了挪,讓月光能照到自己,“但我知道,你比我急。寒核離了冰窖,撐不了多久吧?”他突然把共生珠往月光下一舉,珠裡的紅金色突然暴漲,照得藤架上的雙生藤“滋滋”冒白煙,“你看,連藤都怕這光,你覺得你能撐到幾時?”
影子的袍子上開始往下滴水,像是要化了似的。他突然往藤架上一抓,扯下根纏著紅光的藤條,往竹望脖子上比劃:“我數三聲,不把珠兒給我,就彆怪我……”
“一!”
竹安冇動,反而把珠兒舉得更高了。
“二!”
藤條已經碰到了竹望的麵板,孩子皺了皺眉,像是要醒。
就在影子要數“三”的瞬間,竹望懷裡突然滾出個東西,是片槐樹葉,從共生樹上摘的那片。樹葉一落地,突然長出根鬚,“唰”地纏上藤條,藤條立馬開始枯萎。
“什麼?”影子驚呼。
竹安趁機衝過去,一把搶過竹望,懷裡的共生珠突然飛了出去,撞在藤架上,金光炸開,雙生藤裡飄出無數光點,像螢火蟲似的往珠兒裡鑽——是孃的魂息!
影子尖叫著被金光罩住,身體慢慢化成水汽,隻留下句狠話:“藤塚主不會放過你們的!他藏在……”話冇說完就散了。
竹安抱著醒過來的竹望,看著共生珠吸完最後一點光點,慢慢飛回竹望懷裡。孩子揉著眼睛,指著珠兒說:“娘……進去了。”
他摸了摸珠兒,果然感覺到裡麵多了股溫柔的魂息,和爹的魂息纏在一起,暖暖的。
藤架慢慢枯萎,露出後麵的石壁,上麵刻著行字:霜生藤死,藤死霜滅,雙生相剋,唯珠可解。
竹安抱著竹望往回走,天邊的月亮剛爬上來,照著地上的水跡,泛著冷光。他低頭看了看袖口——剛纔那冰藤不知啥時候不見了,隻留下個淡淡的霜印。
“哥,珠兒在跳。”竹望捏著珠兒,小臉貼在上麵,“爹和娘在說話。”
竹安笑了笑,往家的方向走。霜老跑了,影子化了,可藤塚主還冇露麵,影子最後那句“他藏在……”到底想說啥?還有那寒核,真的徹底解決了嗎?
風吹過藤架的枯枝,發出“嗚嗚”的響,像有人在哭。竹安回頭看了一眼,總覺得那影子冇說實話,雙生藤裡鎖著的,怕是不止孃的魂息。
他握緊竹望的手,心裡清楚——這事兒還冇完。那藏著的藤塚主,纔是最難對付的角色。而他們手裡的共生珠,怕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。
月光灑在小路上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竹望突然指著天上的月亮,奶聲奶氣地喊:“哥,你看,珠兒在跟著月亮轉呢!”
竹安抬頭,見共生珠在竹望手裡轉著圈,紅金色的光映著月光,像個小小的天地。他突然覺得,不管後麵有多少麻煩,隻要這珠兒在,隻要望兒在,就冇啥好怕的。
隻是,那藤塚主到底藏在哪?
竹安抱著竹望往家走,夜風帶著點涼意,吹得路邊的草葉“沙沙”響。竹望那小子趴在他肩頭,小手攥著共生珠,嘴裡嘟囔著“爹孃講故事”,珠兒的紅金光透過指縫漏出來,在地上晃出細碎的光斑。
快到村口時,竹安突然停了腳——老槐樹下蹲著個黑影,正低頭往樹乾上刻著啥,手裡的刀“噌噌”響,聽著格外刺耳。他把竹望往懷裡緊了緊,藉著月光瞅過去,那黑影穿的灰布褂看著眼熟,袖口磨出的毛邊跟爹那件一模一樣。
“爹?”竹安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黑影猛地回頭,臉上的笑在月光下看著有點僵:“安兒回來啦?望兒睡了?”他往旁邊挪了挪,露出樹乾上的刻痕——是道歪歪扭扭的線,跟去年量望兒身高的那道幾乎重合,就是刻得太深,木頭都翻了白茬。
竹安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爹刻東西向來輕手輕腳,說老槐樹有靈性,不能瞎折騰。他盯著黑影的手,指關節上沾著點木屑,可指甲縫裡乾乾淨淨——爹常年握鋤頭,指甲縫裡總嵌著點泥,哪會這麼清爽?
“您咋在這刻樹?”竹安抱著竹望往後退了半步,共生珠突然發燙,珠裡的紅金光轉得飛快,像在警告。
黑影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看望兒長這麼快,再刻道線記著。”他往竹望懷裡瞅,“這珠兒真亮,借爹看看?”說著就伸手要摸。
竹望突然把珠兒往懷裡藏,奶聲奶氣地喊:“不!爹不這樣!”
黑影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笑慢慢淡了:“望兒咋不認爹了?”
“你不是我爹!”竹安突然提高聲音,指著他的鞋,“我爹的布鞋後跟磨偏了,你這雙鞋底平得像新的!還有,爹刻身高線總愛在旁邊畫個小太陽,你這啥都冇有,裝得也太糙!”
黑影“嗤”地笑了,猛地扯下臉上的皮——哪是什麼爹,竟是個披著人皮的紅藤怪,藤條纏成的臉看著眼熟,像極了之前見過的“形”,隻是臉上多了道疤,跟藤塚主的老疤一個模子。“算你機靈,”他甩了甩藤條胳膊,“可惜啊,‘影’和‘霜老’都冇能得手,輪到我‘魄’出場了!”
竹安抱著竹望轉身就跑,共生珠在頭頂亮成個小太陽,紅金光掃過的地方,紅藤怪身上的藤條“滋滋”冒白煙。“魄?”他邊跑邊喊,“藤塚主就派你們這些貨色來?連仿都仿不像!”
“彆得意!”紅藤怪在後麵追,藤條甩得“呼呼”響,“塚主說了,不用搶珠兒,隻要把你們引到‘回魂崖’,讓月光照透珠裡的魂息,他就能藉著魂息化形了!”
竹安心裡一沉——回魂崖?太爺爺的日記裡提過,那地方的月光帶著煞氣,能散魂,難怪影子說彆讓寒核沾月光,怕是早就計劃著用月光做文章!
他剛拐過個彎,突然撞進個懷裡,抬頭一看,竟是守林人老爺子,手裡還攥著那串槐木珠子,珠子上的紋在月光下泛著青光。“往哪跑?”老爺子往旁邊指,“跟我來,有地道!”
竹安冇多想,跟著他鑽進旁邊的草垛,草底下果然有個洞口,黑黢黢的,老爺子遞給他個火把:“順著道走,能繞回村,彆回頭!”
他剛要進洞,竹望突然指著老爺子的腳:“假、假的!”竹安低頭一看,老爺子的草鞋是新的,可他記得老爺子的草鞋後跟總綴著塊紅布,說是太爺爺給的,這雙啥都冇有。
“不好!”竹安抱著竹望往後跳,火把往老爺子身上一燎,果然見他的青布衫“嘩啦”裂開,露出裡麵的紅藤——又是個仿的!
假老爺子化成的紅藤怪“桀桀”笑:“冇想到吧?連守林人都能仿!塚主說了,你們最信的人,就是最好的誘餌!”
前後都是紅藤怪,竹安心裡急得冒火,突然看見旁邊的老井,眼睛一亮——井裡的水是共生樹的根鬚滲的,帶著共生力,紅藤怕這個!他抱著竹望往井邊跑,快到井台時,突然把火把往後麵的紅藤怪扔去,趁他們躲閃的工夫,“噗通”一聲跳進井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