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往銀河係中心飛了七天,艙裡的槐花餅早就吃完了,最後一口渣子粘在牙上,甜得發苦。竹安把餅渣子啐在手心裡,搓了搓,往共生苗的根鬚上抹——根鬚突然亮起來,金線裡鑽出點綠光,順著血管往心臟爬,涼絲絲的,像喝了口井水。
“安哥,你看這軌跡。”柳平扒著星圖,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,“黑洞周圍的星體都在往一個點撞,像被什麼東西吸著似的。”他突然指著螢幕角落,“還有這訊號,跟尋星號黑匣子裡的種魂頻率一模一樣,隻是強了百倍!”
竹安往舷窗外瞅,黑洞的邊緣泛著圈紅光,像燒紅的鐵環,環裡飄著些碎星,正打著旋兒往裡墜,墜到一半突然停住,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。“是魂核在搭‘星橋’。”他摸出爺爺的日記,裡麵的槐樹葉突然捲起來,露出背麵的字,是竹平的筆跡:“星橋的樁子,是用尋星號隊員的魂魄煉的。”
飛船剛靠近星橋,通訊器突然“滋啦”響起來,傳出個熟悉的聲音,是林老:“小竹啊,快回來,基地被魂核占了,我們都被關起來了!”
竹安盯著螢幕上的訊號源——根本不在基地,在星橋的第三根樁子上,那地方飄著艘救生艇,是尋星號的備用艇,艇身上印著個紅芽印。“林老的右腿受過傷,走路一瘸一拐,”他突然笑了,“你剛纔走路的聲音,比正常人還穩當。”
通訊器那頭沉默幾秒,突然傳來陣怪笑:“不愧是竹家的種。”救生艇突然加速,往星橋裡鑽,“但你知道嗎?你哥的魂魄就在第三根樁子裡,想救他,就來黑洞裡找我!”
竹安往星橋的第三根樁子瞅,果然見樁子上纏著根紅藤,藤尖鑽在樁子裡,像在往裡麵輸什麼東西。他突然想起錄影裡竹平被紮的針,“那針裡的不是種籽,是‘定魂劑’,能把魂魄釘在某個地方。”
飛船往第三根樁子飛,根鬚往紅藤上纏,金光掃過的地方,藤條“劈啪”斷成兩截,樁子突然裂開道縫,裡麵飄出竹平的魂魄,比上次清晰多了,隻是胸口插著根紅芽,跟錄影裡的針一模一樣。
“安哥,彆管我!”竹平的魂魄往黑洞裡飄,“魂核的本體在黑洞的奇點裡,隻有用共生苗的根鬚才能刺穿它,你快去!”
紅芽突然暴漲,往竹平的魂魄裡鑽,他的身影開始變淡。竹安往根鬚裡灌金光,根鬚往紅芽上纏,“要走一起走!小時候你替我背黑鍋,這次換我!”
紅芽“啪”地斷了,竹平的魂魄往竹安身上撲,兩人撞在一起,突然發出陣白光,等光散去,竹平的魂魄竟能碰到實物了,指尖在竹安的手背上留下個涼絲絲的印子。“安哥,我能碰到你了!”他驚喜地喊,眼角的疤動了動。
竹安剛想笑,星橋突然劇烈搖晃,所有的樁子都往黑洞裡倒,裡麵飄出無數紅芽藤,往他們身上纏。“快走!”竹平拽著他往飛船裡鑽,“星橋要塌了!”
飛船往黑洞飛時,竹安往舷窗外看,黑洞的奇點在遠處亮得刺眼,像顆跳動的心臟,上麵刻滿了紅芽印,跟尋星號黑匣子裡的種魂一模一樣。“原來魂核的本體是顆‘種魂星’。”他突然明白,爺爺說的“以竹家血為引”,是要用他的血來啟用共生苗,“柳平,準備好守魂玉的粉末,等會兒聽我命令撒!”
飛船穿過黑洞的邊緣時,所有的儀器都失靈了,隻有共生苗的根鬚在發光,金線裡的綠光越來越亮,像在燃燒。竹平突然指著前方:“你看!那是什麼?”
奇點的周圍飄著些玻璃罐,跟宇宙樹裡的一樣,裡麵泡著的人影都是竹家人,最前麵的是爺爺,胸口插著根紅芽藤,藤尖連著奇點,像在往裡麵輸精氣。“他們在用魂魄滋養魂核!”竹安的眼睛紅了,根鬚往玻璃罐上纏,“我要把他們都救出來!”
“彆衝動!”竹平拽住他,“這些都是幻象,真正的魂魄早就被宇宙樹淨化了,這是魂核在用幻象引你上鉤!”
話音剛落,玻璃罐突然炸開,裡麵的人影往竹安身上撲,嘴裡喊著“不孝子”,手往他胸口的共生苗抓。竹安往根鬚裡灌金光,人影“劈啪”化成黑煙,“我知道你們不是真的!我爺爺的左耳朵有顆痣,你們冇有!”
黑煙往奇點裡鑽,奇點突然爆發出紅光,裡麵鑽出個巨大的黑影,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魂核都大,眼睛是兩顆血紅色的珠子,正往竹安身上瞪:“總算等到你了,竹家的最後一個種!”
黑影的藤條往飛船上纏,竹安突然往共生苗裡灌儘全身精氣,根鬚暴漲,往黑影的眼睛裡鑽:“柳平,撒粉末!”
守魂玉的粉末像雪一樣飄過去,沾在藤條上“滋滋”冒煙,黑影發出淒厲的慘叫,身體開始透明。竹平突然指著黑影的胸口:“安哥,看那兒!”
黑影的胸口有個綠點,跟宇宙樹的新芽一模一樣,正往外麵鑽。“是大伯的魂魄!”竹安突然明白,大伯的魂魄一直藏在魂核的本體裡,在等機會反擊,“哥,跟我一起發力!”
竹平的魂魄往綠點上撲,綠點突然爆光,黑影發出最後一聲慘叫,身體化成無數光點,往黑洞外飄。奇點慢慢縮小,最後變成顆綠珠子,落在竹安手心,裡麵嵌著片槐樹葉,跟老家的一模一樣。
飛船往黑洞外飛時,竹安往手心的綠珠子瞅,珠子裡映出個畫麵——老槐樹抽出了新枝,上麵站著個小孩,正往樹上掛彈珠,是他和竹平小時候的樣子。
“安哥,你看!”柳平指著螢幕,“黑洞在消失!”
竹安抬頭,隻見黑洞的邊緣在慢慢收縮,露出後麵的星空,宇宙樹的新芽正在往這邊長,像在編織一張大網,把所有的星光都網在裡麵。他突然笑了,從兜裡掏出爺爺的日記,最後一頁自動翻開,上麵多了行字,是竹平的筆跡:“回家了,安哥。”
飛船穿過小行星帶時,竹平的魂魄突然往窗外飄,身影越來越淡。“哥!”竹安衝過去想抓住他,卻隻抓到片槐樹葉,跟綠珠子裡的一模一樣。
“安哥,我要融進宇宙樹了。”竹平的聲音從樹葉裡傳出來,帶著股笑意,“以後它就是我,我就是它,會一直陪著你。”樹葉往窗外飄,融進宇宙樹的新芽裡。
竹安把樹葉夾進日記,突然發現日記的最後一頁還空著,旁邊畫著個小小的問號。他摸了摸胸口的共生苗,根鬚還在輕輕顫動,像在說“未完待續”。
飛船往地球的方向飛,舷窗外的星空越來越亮,竹安知道,這不是結束,是新的開始。畢竟爺爺說過,竹家的人,走到哪都帶著根,而根,永遠都在該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