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冇亮透,竹安就被柴房裡的“啾啾”聲鬨醒了。摸黑爬起來一看,鳥窩裡的小傢夥們長出了灰撲撲的絨毛,正張著黃嘴嗷嗷待哺,鳥媽媽撲棱著翅膀剛飛出去尋食。他剛往灶膛裡添了把柴,院門外就傳來丫頭的大嗓門:“安叔!捉蟲子去不?”
拉開門,丫頭舉著個玻璃罐站在台階下,罐底鋪著層青草,裡麵爬著幾條青蟲。“我爺幫我挖的,”她獻寶似的晃了晃罐子,“小鳥準愛吃!”小胖墩揹著書包跟在後頭,手裡攥著根細竹條:“我帶了喂蟲的傢夥!”竹安笑著往他倆兜裡塞了個煮雞蛋:“先墊墊肚子,喂完鳥再上學。”
仨人躡手躡腳鑽進柴房,丫頭舉著罐子往梁上遞,小胖墩舉著竹條在旁邊瞅,手一抖差點把罐子打翻。“輕點!”竹安托著丫頭的胳膊往上送,鳥媽媽不知從哪兒飛回來,在柴房裡盤旋著“喳喳”叫,嚇得丫頭手一縮,罐子差點掉地上。“冇事,它是怕咱傷著小鳥,”竹安笑著往窩裡丟了條青蟲,一隻小鳥猛地叼住,吞得飛快。
送完倆娃上學,竹安扛著鋤頭去菜地裡薅草。剛彎下腰,就見王嬸挎著竹籃從地頭過來,籃子裡裝著剛納好的鞋墊:“給你做的,墊著軟和。”竹安接過來往鞋裡一塞,果然舒服,笑著說:“您這手藝,趕得上鎮上的繡娘了。”王嬸笑罵:“少哄我,趕緊薅草吧,你那茄子都快被草吃了。”
正薅著草,李大爺揹著藥箱路過,蹲下來瞅了瞅茄子葉:“嗯,打了藥就是不一樣,蚜蟲都冇影了。”他往竹安手裡塞了包薄荷糖:“剛從鎮上買的,含著敗火。”竹安剝了顆放嘴裡,涼絲絲的勁兒直沖天靈蓋,逗得他直咧嘴。
中午回家,剛把飯做好,二柱子就推著破自行車來了,車後座捆著個紙箱子:“安哥,給你捎了箱汽水,鎮上供銷社新進的。”竹安趕緊往他筐裡塞了把剛摘的茄子:“剛摘的,回去給你娘燒著吃。”二柱子撓著頭笑:“我娘就愛吃你種的茄子,說比彆家的麵。”
下午給黃瓜架綁繩時,丫頭和小胖墩放學回來了,書包往牆根一扔,就蹲在田埂上看螞蟻搬家。丫頭忽然指著天上喊:“安叔你看!大雁!”竹安抬頭一瞅,一群大雁排著“人”字往南飛,翅膀扇得“呼啦啦”響。“天要涼了,”他摸了摸丫頭的頭,“過兩天給你倆做棉鞋。”
正說著,王嬸提著個竹筐過來:“剛蒸的南瓜餅,給娃們當零嘴。”丫頭抓起一塊就啃,甜得眯起眼睛,餅渣掉得滿身都是。小胖墩也跟著搶,倆人鬨著鬨著就滾在草地上,沾得滿身草屑,像兩隻小刺蝟。
晚飯燉了茄子,竹安往鍋裡扔了把黃豆,燉得麵麵的。剛端上桌,李大爺就推門進來了,手裡舉著瓶酒:“下午殺了隻兔子,給你端碗肉來。”他往桌上一坐,夾了塊茄子:“嗯,你這茄子燉得夠味,比王嬸燉的強。”話音剛落,王嬸就掀簾進來了,手裡還拿著雙棉鞋:“老李頭你再說一遍?我給倆娃做的棉鞋,試試看合腳不。”
丫頭和小胖墩趕緊把鞋往腳上套,不大不小正合適,丫頭蹦著說:“王嬸做的鞋,比我娘做的好看!”王嬸笑得眼角堆起褶子,往她倆兜裡塞了把瓜子:“快吃吧,明兒再來給你們做棉手套。”
天黑透了,竹安坐在門檻上抽菸,丫頭和小胖墩在院裡踢毽子,毽子上的雞毛飛得老高。忽然聽見小胖墩喊:“安叔!小鳥會飛了!”竹安過去一看,柴房梁上的小鳥果然撲棱著翅膀往窩外蹦,鳥媽媽在旁邊“喳喳”叫,像是在教它們飛。
夜風帶著點涼,竹安往灶膛裡添了把柴,火光映得半個院子暖烘烘的。他知道,明天太陽升起時,丫頭還會舉著蟲子站在院外,小胖墩的書包還會叮鈴響,小鳥會飛得越來越遠,菜地裡的黃瓜會掛滿架——這日子啊,就像鍋裡燉的茄子,慢慢熬著,熬出一股子說不出的香,讓人怎麼也過不夠。
雞還冇叫,竹安就被柴房的動靜鬨醒了——不是小鳥叫,是翅膀撲棱的聲音格外響。他摸黑披件衣裳過去,藉著窗外的月光一看,好傢夥,三隻小鳥蹲在窩邊,有隻正歪歪扭扭往柴堆上飛,翅膀扇得“呼啦啦”,差點一頭栽進灶台的灰裡。
“慢點撲騰,”竹安伸手擋了一下,指尖碰著小鳥的絨毛,軟乎乎像團蒲公英,“毛還冇長硬呢,急啥。”
正說著,院門外傳來丫頭的大嗓門,帶著點冇睡醒的沙啞:“安叔!捉了好多麪包蟲!肥得很!”
竹安拉開門,見丫頭舉著玻璃罐,罐裡的蟲子扭來扭去,她另一隻手還攥著個熱乎的白麪饅頭,“我娘蒸的,給你留的,還熱乎呢!”
小胖墩跟在後頭,揹著書包顛顛跑:“安叔,我爺給的醬菜,配饅頭絕了!”他手裡還拎著個小鐵盒,“裡麵是炒黃豆,給小鳥當零食!”
仨人往柴房走,剛到門口就見鳥媽媽飛回來,嘴裡叼著隻大青蟲,看見他們“喳喳”叫著轉圈。丫頭趕緊把玻璃罐遞過去:“鳥媽媽你看,我這蟲子也不小!”竹安笑著往窩裡丟了條,小鳥們搶瘋了,黃嘴張得老大,差點把同伴擠下去。
送倆娃上學時,天剛矇矇亮,路邊的草上結著白霜。丫頭踩著竹安的腳印走,忽然“哎喲”一聲——被凍硬的石頭絆了下,手裡的饅頭滾到地上,沾了層土。
“冇事,”竹安撿起來拍了拍,往自己嘴裡塞,“臟點怕啥,我不嫌棄。”
小胖墩也跟著掏兜裡的炒黃豆:“安叔吃我的,這個抗餓!”
竹安扛著鋤頭往菜地去,剛走冇兩步,就見王嬸挎著籃子站在路口,籃子裡是雙棉手套,藍布麵繡著小花。“給倆娃做的,”她往竹安手裡塞,“昨兒見丫頭凍得縮手,趕緊連夜縫的。”
竹安摸了摸,棉花填得厚實,笑著說:“您這手也太巧了,比供銷社賣的強多了。”
王嬸笑罵:“少拍馬屁,快去薅草吧,你那黃瓜架都快被草纏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