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下狠手好不了。”竹安把繃帶纏成個疙瘩,“再敢爬樹掏鳥窩,就把你綁在涼棚柱子上曬太陽。”小胖墩抽抽搭搭地點頭,眼睛卻瞟著樹杈,那裡確實有個鳥窩,探出幾個灰撲撲的小腦袋。
傍晚收工回來的人多,涼棚下很快擠滿了人。李木匠扛著塊木板路過,被竹安拽住:“幫我做個雞窩唄?這老母雞快下蛋了,總不能讓蛋滾泥裡。”李木匠摸著下巴:“加個小梯子不?讓雞能自己爬上去。”孩子們立馬喊:“要要要!再做個小窗戶!”
正說著,賣冰棍的自行車鈴“叮鈴鈴”響過來。丫頭拽著竹安的衣角:“我要綠豆的!”小胖墩也跟著嚷嚷:“我要奶油的!”竹安掏出皺巴巴的零錢,剛要遞給賣冰棍的,突然瞅見樹影裡站著個瘦小子,正眼巴巴地瞅著冰棍箱。他多買了一根,塞給那孩子:“拿著,涼颼颼的。”
孩子愣了愣,接過冰棍拔腿就跑,跑老遠又停下來,對著涼棚鞠了個躬。竹安笑著擺手,轉身看見孩子們正舉著冰棍互相蹭,綠豆的蹭奶油的,奶油的蹭綠豆的,鬨得滿臉都是甜水。
老張頭蹲在雞窩旁抽菸,突然指著柴房喊:“快看!那老母雞叨著草往柴房鑽呢!”大夥跑過去一看,老母雞正把乾草往牆縫裡塞,原來它早給自己找好了下蛋的地方。竹安笑著往牆縫裡塞了把軟草:“行吧,就依你,這兒通風乾燥,確實比雞窩強。”
夜裡躺炕上,竹安聽見柴房傳來“咯咯噠”一聲。他披衣下床,藉著月光往牆縫裡瞅,一枚圓滾滾的雞蛋躺在乾草上,泛著白濛濛的光。他輕手輕腳地把蛋撿回來,揣在懷裡焐著,心裡頭熱乎得像揣了個小太陽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雞蛋往丫頭手心裡一放:“給,老母雞下的頭窩蛋,給你煮糖心蛋吃。”丫頭捧著蛋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,小胖墩在旁邊急得直蹦:“我也要!我也要!”
竹安笑著揉他的腦袋:“彆急,等攢夠十個,給你們**蛋羹,每人一大碗。”陽光穿過涼棚的縫隙落在他臉上,混著柴火的煙味和孩子們的笑鬨聲,把這平常日子烘得暖烘烘的,像那碗快要出鍋的糖心蛋,甜得恰到好處。
丫頭把雞蛋揣在兜裡,跑出去跟小胖墩顯擺時,竹安正蹲在灶台前生火。柴草“劈啪”爆著火星,他盯著鍋底漸漸泛起的白汽,突然想起今早老張頭說的話——村東頭的井水有點渾,得去後山挑山泉水。
“安叔!雞蛋煮好了冇?”丫頭的聲音從院外飄進來,帶著點含混的鼻音,像是跑急了嗆著風。竹安掀開鍋蓋,用筷子把雞蛋撈出來,在冷水裡浸了浸:“好了,自己剝,小心燙。”
丫頭踮著腳夠灶台,兜裡的雞蛋滾出來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黃澄澄的蛋液濺在青磚上。她“哇”地一聲哭出來,小胖墩在旁邊拍手笑:“笨蛋!拿不住還顯擺!”竹安趕緊抽張草紙給她擦眼淚:“彆哭,我再給你煮一個,這次放你手心裡焐著,保證摔不了。”
正哄著,老張頭扛著扁擔進來了,鐵桶在扁擔兩頭晃悠,“哐當哐當”撞著門框。“走了,挑水去。”他把另一副扁擔往竹安手裡塞,“後山那泉眼的水甜,泡茶煮粥都得勁兒。”
竹安接過扁擔,鐵鉤勒得肩膀生疼。丫頭哭著追出來:“我也要去!我能幫你扶桶!”小胖墩也跟著嚷嚷:“我也去!我比她有力氣!”竹安被纏得冇法,隻好讓倆娃跟在後麵,囑咐他們抓著扁擔尾巴,彆摔著。
後山的路不好走,石頭上長著青苔,竹安走得晃晃悠悠,鐵桶裡的水晃出大半。丫頭踮著腳扶著桶沿,鞋上沾了泥,卻笑得咯咯響:“安叔你看,水在跳舞!”小胖墩搶著說:“是在晃!我爹說這叫慣性!”竹安被逗樂了,故意把扁擔顛了顛,引得倆娃尖叫著去扶桶,一路的顛簸倒不覺得累了。
泉眼藏在棵老鬆樹下,水窪裡映著細碎的陽光,像撒了把碎金子。竹安把桶按進水裡,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泡,丫頭伸手去撈水裡的影子,被冰涼的泉水激得縮回手,卻又忍不住再伸進去。“彆玩了,”竹安把裝滿水的桶往她麵前湊,“幫我扶著點,我再舀一桶。”
回程時夕陽正紅,把仨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丫頭和小胖墩輪流幫著扶扁擔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,驚飛了樹上的麻雀。路過王嬸家時,王嬸正坐在門口納鞋底,見了他們直笑:“這倆娃跟小尾巴似的,竹安你可真能忍。”竹安笑著揚了揚桶:“這倆能幫我扶桶呢,比老張頭強,他就知道催我走快點。”
院裡的老母雞見他們回來,“咯咯”叫著迎上來,竹安剛把水倒進缸,就聽見丫頭喊:“安叔!雞窩裡有蛋!”他跑過去一看,柴房牆縫裡果然臥著枚雞蛋,比今早那枚還大些。丫頭踮著腳夠了半天夠不著,小胖墩搬來個小板凳,踩著上去卻差點摔下來,最後還是竹安舉著倆娃,讓他們親手把蛋撿了出來。
“今晚**蛋羹!”竹安把蛋揣進懷裡,灶台的火還冇熄,他往鍋裡添了瓢山泉水,等著水開的功夫,見丫頭正蹲在雞窩旁,用樹枝畫著什麼。“畫啥呢?”他湊過去看,地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人,旁邊跟著倆更小的人,手裡都舉著雞蛋。
“這是安叔,這是我,這是小胖墩。”丫頭用樹枝點著畫,“等老母雞下滿一筐蛋,我們就煎雞蛋吃,要放好多好多油。”小胖墩在旁邊喊:“我要放糖!甜雞蛋纔好吃!”竹安笑著揉他們的頭髮:“行,放糖,放多多的糖。”
水開了,竹安把雞蛋磕進碗裡,用筷子攪出細密的泡沫,兌上泉水蒙上紗布,剛要放進蒸鍋,老張頭扛著鋤頭回來了,進門就喊:“竹安!明兒幫我把菜窖收拾收拾,我那批白菜該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