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種向日葵那天,孩子們比栽草莓時還瘋。竹生用竹棍劃了片地,說要種成圈,把涼棚圍在中間,像給戲台戴了個金鐲子。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往坑裡撒種子,嘴裡數著“一顆、兩顆、三顆”,撒完還往土裡摁了摁:“得埋深點,不然被麻雀叼走了。”
竹安蹲在旁邊瞅,手裡捏著竹製的小耙子:“這玩意兒得曬足太陽,跟你們排戲得嗓門亮一樣,缺了啥都不行。”他教孩子們在種子旁邊插竹片,片上畫著笑臉:“這樣向日葵就知道往哪長,彆東倒西歪的。”
攝影師帶著電視台的人又來了,這次扛著機器拍種向日葵的場景。孩子們對著鏡頭舉竹片,笑得露出豁牙,竹安被主持人纏著問:“安師傅,您這園子裡啥都種,有啥講究不?”竹安撓撓頭:“冇啥講究,就圖個熱鬨,跟戲台一樣,人多了纔像樣。”
《草莓仙子與葡萄王》登台時,向日葵剛冒出芽,嫩得像豆芽菜。孩子們穿著竹製的戲服在台上跑,草莓紅的裙襬掃過竹板,帶起的灰塵落在芽上,竹安趕緊用竹製的小噴壺衝:“彆給嫩芽嗆著,它們還小呢。”台下的遊客拍著巴掌喊好,有個老太太說:“這戲比城裡大劇院的好看,接地氣!”
入夏摘葡萄,孩子們踩著竹製的高凳夠最頂上的串,竹板被踩得“咯吱”響。竹安在底下舉著竹筐接,突然喊:“慢點!向日葵苗要被你們踩著了!”孩子們趕緊收腳,低頭一看,嫩苗果然被蹭歪了幾棵,趕緊用竹片支起來,跟賠罪似的澆了好幾遍水。
暴雨來得急,向日葵苗被澆得東倒西歪。孩子們冒雨用竹棍搭支架,竹安舉著竹製的大傘在旁邊喊:“彆淋感冒了!苗倒了能扶,人病了可不行!”可冇人聽,隻顧著把苗綁結實,泥水濺了滿身,倒像剛從泥裡撈出來的,笑聲卻比雨聲還脆。
雨後的竹喇叭又堵了,竹生拆下來一看,裡麵卡著朵向日葵花瓣。“準是風颳的,”他笑著說,“向日葵也想聽聽戲。”孩子們把花瓣撿出來,夾在竹製的書本裡當書簽,說要留著給明年的新苗看。
秋天向日葵開花了,金燦燦的花盤真圍著戲台轉,像一群小腦袋跟著戲台上的人影晃。竹安在涼棚下襬了竹製的小桌子,遊客們坐在底下看戲,邊吃葡萄邊瞅向日葵,說:“這花比台下的觀眾還專心。”有個孩子跑到花盤底下,說要聽聽花盤轉的聲音,結果被蜜蜂蟄了下,哭著跑回來,竹安趕緊用竹製的小藥箱給塗藥膏:“誰讓你打擾蜜蜂上班的?”
小刺蝟一家在向日葵地裡打了新洞,把偷的葡萄、草莓全藏在裡麵。竹安發現時,洞裡堆得像小山,他往裡麵塞了把向日葵籽:“嚐嚐新口味,這玩意兒香。”後來刺蝟們竟學會了搬運向日葵籽,每天把籽往洞裡拖,孩子們蹲在涼棚後看,說它們像“運糧小士兵”。
冬天第一場雪,向日葵杆被壓得彎了腰,花盤上積著雪,像頂白帽子。竹生砍了幾根粗杆,用竹篾捆成捆,說要當柴燒,竹安攔住了:“留著當佈景,明年排《太陽王子》,這杆能當權杖。”孩子們把花盤上的雪抖掉,摘下籽裝在竹製的小袋裡,說要留著明年再種。
轉年開春,向日葵籽真發芽了,比去年長得還壯。有個城裡來的小男孩,去年在竹架上刻了名字,今年特意來看,發現自己刻的地方冒出了新枝,激動得直喊:“它記得我!它真記得我!”竹安笑著說:“不光它記得,戲台也記得,你去年偷摘草莓被我抓著,戲台柱子上都刻著呢。”
戲台的竹柱子上,新刻的名字快堆成小山,有的被磨得發亮,有的剛刻上還帶著毛刺。竹安用布蘸著水擦,擦出片溫潤的黃,像浸了油的老竹料。他摸著柱子說:“這戲台啊,比咱記性好,誰來過、乾過啥,都清清楚楚。”竹生在旁邊編竹籃,接了句:“就像咱存的向日葵籽,今年種下去,明年又冒出新苗,一輩傳一輩。”
夕陽把向日葵的影子拉得老長,和涼棚的影子交纏在一起,像幅亂糟糟的畫。孩子們在戲台上排練新戲《向日葵軍團》,竹製的兵器碰得“噹噹”響,老張頭在涼棚下拉二胡,調子被風吹得飄老遠。
竹安坐在長桌旁,剝著今年的新花生,看著這一切,突然覺得這日子啊,就像向日葵花盤,看著笨笨的,卻總能朝著亮處轉,結出吃不完的籽。他摸出竹製的哨子吹了聲,孩子們立刻圍過來,眼睛亮得像向日葵花盤。
“明年開春,”竹安說,“咱在向日葵地邊種點薄荷,讓風吹過的時候,又香又涼,看戲時聞著,比吃冰棍還舒坦。”
孩子們齊聲應著,聲音撞在向日葵杆上,驚得幾隻麻雀飛起來,繞著涼棚轉了三圈,又落在戲台頂上。竹安知道,這戲台的故事,還長著呢——長到薄荷香飄滿涼棚,長到新刻的名字蓋過舊的,長到日子像向日葵籽一樣,一顆比一顆飽滿,永遠有嚼頭,永遠嚼不完。
開春種薄荷那天,孩子們比種向日葵時還雀躍。竹生用竹片圈了小塊地,說要種在向日葵和涼棚中間,像給戲台鋪了層綠毯子。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蹲在地裡扒土,指甲縫裡全是泥,卻舉著棵薄荷苗喊:“這味兒真衝!比老張頭的旱菸還提神!”
竹安蹲在旁邊,手裡捏著竹製的小鏟子,慢悠悠地栽苗:“這玩意兒潑辣,不用太嬌氣,跟戲台似的,經得住折騰。”他教孩子們在苗邊插竹製的小牌子,上麵寫著“不許亂拔”,字是新老師寫的,歪歪扭扭的,倒像薄荷葉子的形狀。
攝影師帶著新徒弟來了,徒弟扛著機器手忙腳亂,鏡頭總對不準焦。竹安笑著遞過竹製的小馬紮:“彆急,咱這戲台和花草,又不會跑。”徒弟紅著臉說:“安師傅,您這兒比紀錄片裡還好看。”竹安擺擺手:“好看啥?就些草草木木,圖個新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