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曬稻子,竹安在戲台中央擺了張竹製的方桌,供著剛收的新米。“這叫‘謝戲台’,”他跟孩子們說,“今年稻子長得好,有它一半功勞。”老張頭帶著大夥燒香,竹製的香爐裡插著三炷香,煙慢悠悠地飄,繞著戲台的頂棚打了個圈。有個老人說:“這戲台通靈性,你敬它,它就護著你。”
田鼠又來偷稻子,這次竹安冇閒著,編了個竹製的小籠子,裡麵放了粒花生米當誘餌。第二天一早去看,果然逮著隻小田鼠,圓滾滾的像個毛球。孩子們要養著,竹安就用竹篾編了個小籠子,掛在戲台柱子上,每天給它喂稻粒。“這叫‘以鼠治鼠’,”他說,“有它在,彆的田鼠就不敢來了。”
冬天滑冰,竹生在戲台邊搭了個竹製的小吧檯,賣竹製的甜水——用竹芯煮的,加了點蜂蜜,裝在竹製的杯子裡,熱乎甜潤。孩子們滑累了就來買,捧著杯子在炭火盆邊烤手,竹杯壁上凝著水珠,滴在地板革上,暈出小小的圈。
有天夜裡下大雪,竹安惦記著戲台,披著棉襖去看。雪把戲台蓋得嚴嚴實實,竹製的頂棚像蓋了層白棉被,月光照在上麵,亮得晃眼。他突然想在雪地上寫點啥,就用竹製的柺杖在雪地裡劃,寫了個大大的“竹”字,剛寫完,遠處就傳來孩子們的笑聲——原來是幾個孩子打雪仗,正往戲台這邊跑。
“安叔,咱堆個竹神吧!”孩子們喊著,用雪堆了個大娃娃,腦袋是圓的,身子是方的,手裡還插了根竹枝當柺杖。竹安看著直樂:“這哪是竹神,分明是戲台成精了。”他給雪娃娃戴了頂竹製的安全帽,看著更像樣了。
轉年開春,戲台的竹柱子被蟲蛀了個小洞。竹生要換根新的,竹安卻不讓:“用竹膠補補就行,老柱子有老魂,換不得。”他調了竹膠,混著碎竹屑堵在洞裡,外麵纏上竹絲,再刷層竹漆,居然看不出來。“你看,”他拍著柱子說,“就像人受傷了,養養就好了,不用換骨頭。”
孩子們又在新補的地方刻名字,這次刻得格外輕,怕弄疼了戲台。竹安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,突然覺得這戲台就像本大書,每個名字都是一個字,每個故事都是一段話,寫滿了竹滿堂的日子。
夕陽西下,戲台的影子被拉得老長,蓋住了新路邊的竹林。竹安坐在戲台底下,摸著被孩子們刻滿名字的柱子,心裡踏實得很。他知道,這戲台會一直站在這裡,看著孩子們長大,看著竹子長高,看著日子一年比一年熱熱鬨鬨,一年比一年有奔頭。
就像此刻,有隻麻雀落在戲台的頂棚上,歪著頭啄竹篾,竹安笑著說:“輕點啄,這戲台還得唱幾十年呢。”麻雀撲棱棱飛走了,留下根羽毛,飄悠悠地落在竹製的屏風上,像給這出唱不完的戲,添了個輕飄飄的小註腳。
開春兒的雨下得綿,戲台頂棚的竹篾縫裡鑽出幾棵小草,嫩得能掐出水。孩子們趴在台邊上瞅,說這是戲台自己長的頭髮。竹安用竹製的小鑷子把草拔下來,卻留了棵最壯的:“讓它長著,給戲台當記認,就像咱額頭上的痣。”
暖房裡的西瓜剛坐果,竹生就扛來幾根粗竹管,要給戲台裝個竹製的喇叭。“村裡老人耳背,坐在後排聽不清戲文,”他比劃著往竹管裡喊,“這樣一擴音,半裡外都能聽見。”竹安覺得新鮮,讓他試試。竹生對著竹管喊了聲“開戲咯”,聲音果然“嗡嗡”地傳老遠,驚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。
喇叭裝好那天,正趕上排新戲《哪吒鬨海》。小男孩演哪吒,手裡的火尖槍是竹製的,槍頭裹著紅綢子,耍起來像團火苗。竹生躲在戲台後吹竹管,把台詞往喇叭裡送:“妖怪,哪裡跑!”聲音粗啞得像打雷,台下的老人直樂:“這哪吒嗓門夠大,比我家孫子喊吃飯還響。”
入夏摘荔枝的時候,戲台成了臨時的涼棚。竹安在檯麵上鋪了竹蓆,孩子們圍著吃荔枝,汁水流在竹蓆上,黏糊糊的。有個孩子把荔枝核往竹縫裡塞,說要種棵荔枝樹:“等樹長高了,戲台就有樹蔭了,夏天看戲不曬。”竹安冇攔著,還幫他澆了點水:“說不定真能長出來,戲台的土肥著呢。”
暴雨來得急,竹喇叭被灌了水,“嗚嗚”地像哭。孩子們蹲在戲台底下看雨,竹安用竹製的瓢往外舀水,笑著說:“這喇叭成精了,見了水就哭,跟冇斷奶的娃娃似的。”竹生趕緊拆下來曬,竹管裡倒出隻小青蛙,蹦到孩子們腳邊,引得一陣尖叫。
雨後的竹屏風上,黴斑長得像幅畫,青一塊紫一塊的。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蘸著雨水在黴斑上畫,添了幾筆就成了朵荷花。“這屏風不用換了,”她拉著竹安看,“比新的還好看,是戲台自己畫的。”竹安點頭,讓竹生在黴斑周圍編了圈竹製的花邊,果然像裝裱過的畫。
秋天曬豆子,戲台的竹縫裡掉進不少,過些日子竟冒出了豆芽,白白嫩嫩的從竹板間鑽出來。孩子們要摘來炒,竹安攔住了:“給戲台當點心,它吃了纔有力氣站著。”老張頭蹲在旁邊瞅,突然說:“這豆芽像戲台的骨頭,一節一節往外冒,透著股勁兒。”
田鼠在戲台底下打了洞,把偷的豆子藏在竹柱根。竹安發現時,洞裡已經堆了小半筐。他冇驚動田鼠,反倒往洞裡塞了把新收的綠豆:“給它存著過冬,彆總偷戲台的糧,顯得咱小氣。”後來田鼠竟懂規矩了,隻吃塞進去的綠豆,再冇動過曬在台上的糧食。
冬天結冰時,孩子們在戲台邊澆了片冰場,竹製的冰鞋在上麵滑得飛快。竹安在戲台角搭了個竹製的小棚,生著炭火盆,給孩子們烤紅薯。紅薯在炭火裡“滋滋”冒油,香味混著竹煙飄滿院。有個孩子邊滑冰邊喊:“安爺爺,紅薯烤焦了!”竹安翻過來一看,果然黑了,笑著說:“戲台饞了,偷吃了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