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巴夥計的竹青蛙編得越來越像樣,竹樂把它們擺在店裡,居然成了爆款。有個客戶專門寫信來:“這青蛙蹦得特彆歡,我家孩子說,裡麵住著會跳舞的小精靈。”夥計捧著信,臉通紅,半天憋出句:“是……是竹子自己想蹦。”
過年貼春聯,竹望寫的字被雪打濕了,竹樂趕緊找塊竹製的鎮紙壓住。竹寧踩著竹凳,把自己寫的“福”字貼在記憶館門上,字歪歪扭扭的,卻比誰的都紅。啞女在門框上掛了串竹製的辣椒,紅漆塗得不均勻,看著卻喜慶。
除夕夜守歲,工坊的長桌上擺滿了菜,竹製的碗裡盛著燉肉,竹編的盤子裡放著炸丸子。結巴夥計第一次在這兒過年,有點拘束,竹安往他碗裡夾了塊排骨:“彆客氣,咱這院子,來的都是自家人。”
後半夜放煙花,竹安舉著竹製的小燈籠,看著孩子們在雪地裡跑。煙花炸開時,竹影在牆上晃,像有無數隻手在招手。竹寧突然喊:“爸,你看那朵煙花,像太爺爺編的竹籃!”
竹安抬頭看,還真像——金色的光散開,像竹籃的紋路,暖融融的。他忽然覺得,結巴爹和老李頭說不定就在哪兒看著呢,看著這滿院的人,看著這熱熱鬨鬨的年,嘴裡肯定在說“中”,就像當年他們看著自己第一次編出像樣的竹筐時那樣。
雪落在竹燈籠上,“簌簌”的響。竹安裹緊了身上的棉襖,聽見竹樂和結巴夥計在聊明年的計劃,說要做竹製的風箏,帶著“竹滿堂”的名字飛遍全國。他笑了,覺得這日子啊,就像手裡的竹篾,看著軟,實則有骨,隻要肯用心編,總能繞出花來,一圈圈,一層層,把日子裹得結結實實,暖乎乎的。
開春回暖,竹安在院子裡搭了個新竹棚,專門給培訓班當教室。棚頂用的是雙層竹篾,透著亮又擋雨,竹望特意設計了幾扇竹製推拉窗,推開時“嘩啦”響,風裡帶著竹香往屋裡鑽。
頭天上課,結巴夥計早早就來了,把竹料劈得整整齊齊,分門彆類碼在牆角。有個新來的大姐看著竹堆犯愁:“安哥,這竹子看著都一樣,咋區分啊?”竹安拿起根青竹和黃竹:“你看這青的,皮嫩,適合編筐;黃的老,做傢俱才結實——就像咱人,年輕的靈活,年長的穩重。”
竹寧揹著書包從學校回來,手裡舉著張獎狀,是手工課拿的“創意獎”,作品是個竹製的小火箭,箭身纏著彩繩,看著挺唬人。“老師說我這火箭能‘飛’到太空!”她舉著火箭在院裡轉圈,差點撞翻結巴夥計的竹料堆。
“慢點跑!”竹安一把拉住她,拿起火箭瞅了瞅,“箭尾的竹片太寬,飛起來準栽跟頭。”說著拿起竹刀削了削,“這樣就穩了,下次讓你叔給你裝個竹製的彈簧,能蹦得更高。”
竹樂的店新出了款竹製書架,層板用的是竹片拚的,側麵還刻著竹葉紋。有個客戶來看了三回,總嫌層板薄:“這能撐住幾本書啊?”竹樂二話不說,站上書架蹦了蹦,架子“咯吱”響了聲,愣是冇散:“您看,我一百四十斤都扛得住,幾本書算啥?”
客戶被逗樂了,訂了五個,說要送朋友。竹樂回來跟竹安說這事,竹安正在編竹製的貓窩,聞言頭也不抬:“記住了,咱的東西得經得住折騰,不然砸了‘竹滿堂’的牌子。”
入夏時,安娜寄來個大包裹,裡麵是她女兒編的竹製小籃子,還有張照片——小姑娘站在法國的竹藝展上,舉著籃子笑得一臉燦爛。照片背麵寫著:“媽媽說,這是中國的魔法。”竹寧把照片貼在記憶館,挨著結巴爹的竹刀,說:“太爺爺,你看,竹子都長到法國去了。”
天越來越熱,工坊裡悶得慌,竹安找了幾根粗竹,搭了個竹製的吊扇,扇葉用的是薄竹片,轉起來“呼呼”響,風裡帶著竹香,比電扇舒服多了。結巴夥計站在扇下,手裡的竹刀都穩了:“這……這比空調還……還得勁。”
竹望帶著小表弟來玩,小傢夥剛會走路,扶著竹製的學步車在院裡晃,嘴裡“竹、竹”地喊。竹寧把自己編的竹螞蚱塞給他,他攥著不撒手,連睡覺都抱在懷裡。啞女看著直笑,給小傢夥縫了件竹纖維的小褂子,穿上涼絲絲的,像裹著片竹葉。
立秋那天,培訓班的學員們搞了個“竹藝集市”,在村口擺了長攤,賣自己編的竹筐、竹扇、竹製花盆。有個老太太編的竹籃特彆搶手,她說:“在家閒著也是閒著,跟著安哥學門手藝,既能解悶,還能換倆零花錢,比打麻將強。”
竹安在旁邊看著,結巴夥計湊過來說:“叔,我……我想把竹青蛙改良下,裝個竹製的哨子,蹦……蹦起來還能叫。”竹安直點頭:“好主意,弄出來我第一個買,給竹寧當玩具。”
夜裡收攤,竹樂數著錢直樂:“叔,冇想到這麼火,明天咱再多備點貨。”竹安卻擺擺手:“不用,讓大家慢慢編,咱賣的不是竹器,是這份心意——急了就變味了。”
竹寧抱著個竹製的存錢罐,裡麵是她賣竹螞蚱掙的錢,她說要攢著,等攢夠了,就買把新竹刀,跟太爺爺的那把一樣鋒利。竹安摸著她的頭:“好,等你攢夠了,我帶你去後山選竹子,咱爺倆親手打一把。”
月光灑在院裡的竹棚上,竹影晃晃悠悠的,像誰在跳慢舞。竹安坐在竹椅上,看啞女收拾竹料,結巴夥計在燈下琢磨他的“會叫的竹青蛙”,竹樂在記賬,嘴裡哼著跑調的歌。他忽然覺得,這日子就像剛編好的竹籃,看著簡簡單單,裡麵卻盛滿了暖——有手藝的暖,有人情的暖,還有這漫山竹子的暖,湊在一起,就是最踏實的日子。
風穿過竹吊扇,“沙沙”的響,像結巴爹在說“中”。竹安笑了,明天還得教新學員編竹籃呢,這日子啊,就得這麼一針一線地續著,才能編出滿噹噹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