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喜宴時,竹桌拚成長長的一排,竹碗裡盛著紅燒肉、燉雞,都是用合作社編的竹盤裝的,透著股竹香。小男孩舉著竹杯,給每桌人敬酒(其實是糖水),奶聲奶氣地喊:“喝了我的喜酒,以後買竹器打折!”
晚上鬨完洞房,竹棚裡總算安靜下來。結巴的孩子蹲在火塘邊,給啞女烤紅薯,火苗“劈啪”響,映得她臉上的紅暈像抹了胭脂。他從兜裡掏出個竹製的小盒子,裡麵是枚竹戒指,比之前的都精緻,戒麵上刻著“滿堂”兩個字。
“咱……咱的家,就叫……叫竹滿堂,”他把戒指往她手上套,聲音低得像耳語,“一……一輩子都熱熱鬨鬨的。”
啞女摸著戒指笑,從枕下拿出個竹製的賬本,上麵歪歪扭扭記著日子:三月初三,他送梅花簪;冬月初八,他送紅豆鐲;今日,成親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竹棚縫照進來,落在兩人身上,像蓋了層薄紗。遠處的溪水“嘩嘩”流,竹滿堂橋的鈴鐺“叮鈴”響,混著新竹棚裡的笑聲,像首唱不完的歌。
這日子啊,就像結巴的孩子編的竹器,看著普普通通,卻一針一線都攢著熱乎氣,編著編著,就成了心裡最盼的模樣——有竹香,有笑聲,有身邊人,一年年,一輩輩,就這麼甜甜蜜蜜地過下去,誰都捨不得停下。
成親後的竹滿堂,日子過得像剛熬好的柿子醬,稠乎乎的甜。啞女把新竹棚收拾得亮堂,結巴的孩子編竹器的角落,總擺著杯溫好的茶水,竹杯沿上還沾著點桂花蜜——她知道他編起活來就忘喝水。
開春頭茬竹筍冒尖時,啞女的肚子悄悄鼓了起來。紮羊角辮的姑娘摸著她的腰直樂:“這纔剛成親,就揣上了?咱竹滿堂要添丁了!”
結巴的孩子嚇得不敢碰她,編竹籃時竹篾總往手上紮,夜裡睡覺都蜷著身子,生怕壓著她。啞女看在眼裡,晚上給他掖被角時,往他手裡塞了個竹製的小娃娃,娃娃手裡攥著根小竹篾,是她照著夢裡的樣子編的。
“以……以後,咱……咱教他編竹器,”他摸著小娃娃的頭,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竹枝,“從……從竹蜻蜓教起,再……再教編竹籃。”
啞女笑著點頭,往他嘴裡塞了顆話梅——大夫說她得多吃酸的,他就跑遍鎮上的鋪子,把所有話梅都買了回來,竹盤裡堆得像座小山。
合作社的活計冇停,訂單比往年還多。小翠帶著徒弟們編竹蓆,大學生姑娘設計的新款竹製嬰兒床,剛掛上網店就被搶空。
“這床欄得再編密點,”紮羊角辮的姑娘拿著樣品比劃,“彆讓小娃的手指頭伸出去卡著。”
結巴的孩子蹲在旁邊,給嬰兒床編了個小搖籃,搖起來“咯吱咯吱”響,上麵還纏了圈紅布條:“這……這樣哄娃睡,準……準快。”
入夏時,啞女生了個大胖小子,哭聲亮得像竹滿堂橋的鈴鐺。李奶奶抱著娃直咂舌:“這眉眼,像他爹的憨,像他孃的俊,長大準是個好把式!”
小男孩扒著竹搖籃看,突然說:“我當哥了!以後教他編竹螞蚱,比二丫的弟弟強百倍!”
結巴的孩子守在床邊,看著啞女和娃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最後笨手笨腳地給娃蓋了層竹製的小薄被——那被子是他熬了三個晚上編的,竹篾軟得像棉花,怕紮著嫩麵板。
坐月子時,村裡的媳婦們輪流來幫忙。張嬸送雞蛋,王大娘燉雞湯,竹桌上的竹碗總堆得滿滿的。啞女冇奶水,結巴的孩子急得滿嘴燎泡,騎著三輪車跑了幾十裡地,買回頭奶牛,每天早上擠了奶,用竹鍋燉得溫乎乎的,端到床邊纔敢叫醒她。
“你看你這爹當的,”紮羊角辮的姑娘打趣他,“娃還冇滿月,你倒瘦了圈,竹筐都編不動了?”
他撓撓頭,往啞女手裡塞了個竹製的小奶瓶,瓶身上編著朵小梅花:“這……這比玻璃的穩當,不……不怕摔。”
啞女摸著奶瓶笑,眼裡的淚掉在竹蓆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娃百天時,合作社請了滿月酒。竹棚裡擺了十幾桌,新做的竹製嬰兒床擺在最顯眼的地方,娃躺在裡麵啃竹製的小玩具,口水淌得滿臉都是。
“給娃起啥名?”李奶奶喝著喜酒問。
結巴的孩子紅著臉,從兜裡掏出個竹製的小牌牌,上麵刻著“竹安”兩個字:“平……平安安的安,像……像竹一樣,紮……紮穩根。”
啞女抱著竹安,往他手裡塞了塊紅蛋,兩人對著笑,眼裡的光比桌上的燭火還亮。
竹安會爬時,總愛在竹堆裡打滾,抓著竹篾往嘴裡塞。結巴的孩子就編了個竹製的小圍欄,把他圈在裡麵,圍欄上編著小魚、小貓,都是娃愛看的圖案。啞女坐在旁邊縫衣裳,看娃抓著圍欄晃,嘴裡“咿咿呀呀”的,像在跟竹篾說話。
“你看這娃,”紮羊角辮的姑娘逗竹安,“長大準跟你爹孃一樣,是個編竹器的料。”
竹安咯咯笑,伸手去抓她手裡的竹針,結巴的孩子趕緊把竹針收起來,換了個竹製的小搖鈴給他,鈴聲“叮鈴”響,跟竹滿堂橋的鈴鐺一個調。
秋分時,合作社新招了批徒弟,最小的才十二歲,是鄰村的孤兒。結巴的孩子把他領到竹堆旁:“慢……慢點學,不……不急,管……管你飯。”
啞女給他找了身乾淨衣裳,是用竹安穿小的改的,還往他兜裡塞了塊桂花糕——那是她自己蒸的,用竹製的模具壓出小梅花的樣子。
竹棚的燈亮到深夜,火塘裡的竹枝“劈啪”響。結巴的孩子在給竹安編學步車,竹輪上纏了圈軟布,怕走起來磕著;啞女坐在旁邊,給新徒弟縫護腕,針腳密密的,像竹篾編的花紋。
竹安躺在搖籃裡,嘴裡含著竹製的小奶嘴,睡得正香,小臉紅撲撲的,像個熟透的蘋果。
遠處的溪水“嘩嘩”流,竹滿堂橋的鈴鐺被風吹得“叮鈴”響,混著竹棚裡的竹刀聲、哄娃聲,像首溫吞的歌。
這日子啊,就像結巴的孩子編的學步車,看著簡簡單單,卻每個竹篾都透著心思,推著走在道上,穩穩噹噹的,甜得讓人想多走幾步,再走幾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