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鹿離開半個時辰後,雪原邊緣出現了一行人的身影。
他們穿著大道宮標誌性的玄色道袍,為首之人麵容冷肅,周身氣息淩厲如刀,正是大道宮宮主七殺上人。
“宮主,前麵就是靈力波動最劇烈的區域了。”一名弟子指著前方說道。
七殺上人微微頷首,抬手示意眾人停下。
她閉上眼,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麵八方湧去。
片刻後,她睜開眼,冷峻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動容。
“好強的空間波動,即便離去半個時辰,虛空都還在震顫。”她低聲喃喃。
“宮主,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另一名弟子忍不住問道,“方纔我們在宗門中感應到極北雪原方向有劇烈的靈力波動,整個雪原的靈氣都在向這邊湧動,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平息。如此異象,難道是有什麼異寶出世?”
七殺上人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向前走了幾步,蹲下身,伸手觸碰腳下的雪地。
萬年堆積的積雪在她指尖融化,露出下方漆黑的岩石。
岩石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碾壓過。
她站起身,目光掃過四周。
雪原上到處是這樣的裂紋,從她腳下的位置向四麵八方輻射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區域。
“不是異寶。”七殺上人終於開口,聲音裡含著一絲笑意,“是……有人回來了。”
桑鹿站在雲端,俯瞰著腳下那片連綿起伏的山脈。
千峰郡。
數十年過去,這裏的山水依舊,峰巒如聚,雲海翻湧。
她記得第一次來到這裏時,還隻是一個練氣四層的小修士,跟著家族的隊伍,騎著靈駒馬,滿懷忐忑地奔赴那個傳說中的秘境。
如今她已是化神後期的尊者,雲州最強的修士之一。
可當她重新站在這片土地上時,心中湧起的,卻是與當年如出一轍的期待與敬畏。
“鹿鹿,我們到了嗎?”綠螢的聲音裡滿是迫不及待。
其實它能看見周圍的景象,可仍然忍不住再一次確認。
馬上要見到母樹了,好期待啊!
“到了。”桑鹿微微一笑。
她沒有去清微城,也沒有去太虛院。
她徑直來到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,這座山不高,靈氣也不濃鬱,在千峰郡無數山峰中毫不起眼。但桑鹿能看見,這就是千峰秘境在現實中的空間交點之一。
她盤膝坐下,閉上眼,神識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。
化神後期的神識何其強大,方圓數千裡的空間都在她的感知之中。
她“看見”了那些隱藏在虛空中的、常人無法察覺的空間漣漪。
那些漣漪很微弱,像水麵上的細紋,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擴散。
其中有一道漣漪,與其他的截然不同。
它更加深邃,更加古老,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。
“找到了。”
桑鹿睜開眼,抬起手,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
空間屏障道果在丹田中微微發光,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指尖湧出,落在一層無形的屏障上。
屏障像遇見陽光的冰雪一般,悄無聲息地融化了。
一個丈許高的空間通道在她麵前緩緩張開。
通道另一端,濃鬱的靈氣如潮水般湧出,裹挾著草木的清香和花果的甘甜。
桑鹿站起身,一步踏入通道。
千峰秘境。
她再一次站在了這片土地上。
放眼望去,依舊是那片熟悉的蒼茫林海。
參天古木遮天蔽日,藤蔓從枝幹上垂落下來,像一條條碧綠的瀑布。
林間瀰漫著淡淡的霧氣,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,在地麵上灑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。
空氣中充斥著濃鬱的靈氣,每一次呼吸都讓經脈舒張,丹田中的元嬰也發出舒適的輕吟。
和幾十年前相比,這裏的一切都沒有改變。
時間彷彿在這片秘境中停滯了,草木沒有老去,鳥獸未曾消亡,一切都保持著最初的模樣。
桑鹿沒有在叢林中逗留。
她踏空而起,徑直向秘境中央飛去。
那裏,空桑母樹在等她。
穿越層層雲霧,穿越重重山巒,她終於看見了那株遮天蔽日的神樹。
它依舊如百年前一樣巍峨壯觀,粗壯的主幹頂天立地,繁茂的樹冠如同一片綠色的雲海,將方圓數百裡的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。
母樹的每一片葉子都在發光,碧綠色的光芒柔和而溫暖,像無數盞小小的燈,將整片秘境照得如夢似幻。
桑鹿落在母樹腳下,仰頭看著這株陪伴了她一生的神樹。
“母樹。”她輕聲喚道。
一道溫柔慈祥的聲音在她心中響起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,又像是從她的靈魂深處湧出:“孩子,你來了。”
丹田中,綠螢早已按捺不住。
銀白色的小樹瘋狂搖晃著樹冠,根須從虛空中探出,像是要撲向母樹的懷抱。
“母樹!母樹!我好想你!”綠螢的聲音裡滿是歡喜,像一隻離家許久終於歸巢的雛鳥。
母樹的聲音裡也帶上了笑意:“小傢夥,你長大了。”
綠螢確實長大了。
它的樹冠比以前茂盛了數倍,銀白色的葉片層層疊疊,每一片都在發光。
它的根係也更加發達,深深紮入虛空中,汲取著空間之力。
最重要的是,它體內的空間已經從方圓數十裡擴張到了方圓數百裡,山川河流、平原森林,一應俱全,已經是一個真正的小世界雛形了。
“是鹿鹿幫我長大的!”綠螢驕傲地說,“鹿鹿可厲害了,她已經是化神後期了,還結出了道果!她還把那個壞鬼王給殺了,還修復了一座好大好大的傳送陣!她還生了一條小龍,叫扶搖,可漂亮了!”
它絮絮叨叨地說著,恨不得把這些年來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母樹。
母樹靜靜地聽著,不時發出一聲溫柔的輕笑。
等綠螢終於說累了,停下來喘氣的時候,母樹才緩緩開口:“孩子,你找了一個很好的共生者。”
“那當然!”綠螢理直氣壯,“我的眼光最好了!鹿鹿是最厲害最好的人類!”
桑鹿微微一笑,抬手輕輕撫摸著母樹粗糙的樹皮。
樹皮溫潤如玉,觸手生溫,她能感覺到其中流淌著的龐大生命力,像一條無聲的大河,在樹榦中緩緩奔湧。
“母樹,”她輕聲說,“我這次來,是想在去中州之前,見一見您。”
母樹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道:“中州……你要去中州了?”
“是。”桑鹿點了點頭,“我修復了墟淵中的上古傳送陣,等我在中州站穩腳跟,就可以打通兩界通道。到那時,雲州的修士就能去中州修行,不用再被困在這片靈氣枯竭的大地上。”
母樹沒有立刻回應。
風從樹冠中穿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碧綠色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,灑下細碎的光點,像一場無聲的光雨。
良久,母樹才開口,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:“孩子,你知道餘笙嗎?”
桑鹿微微一怔。
餘笙。
太虛院的初代院長,那個和她一樣來自現代世界的穿越者。
她曾在太虛院的玉牒中見過餘笙留下的一縷殘魂。
那女子穿著一條弔帶連衣裙,笑容燦爛又活潑,對她說:“加油姐妹,你一定可以的!”
“我知道她,我還見過她的一縷殘魂。”
母樹輕聲問道:“那你知道,她是怎麼隕落的嗎?”
桑鹿神情微微一愣,她確實不知道,餘笙為什麼會隕落。
“是因為橫渡虛空嗎?”她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