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終於讀懂了！”
桑鹿驚喜地出聲，卻沒等到綠螢的回應。
她愣了一下，略略感知一瞬，這才發現，小樹在她感悟的過程中，已經陷入沉睡了。
桑鹿沒有叫醒它，抬起手，開始修復。
修復主符文又花了整整一年。
當最後一筆落下時，整座陣台上的符文同時亮起。
幽藍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從中心向四周擴散，將整片平台照得亮如白晝。
光芒持續了數十息，才緩緩暗淡下去。
桑鹿坐在陣台中央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她掐動指尖，隨即嘆息一聲：“十五年了。”
從她踏入墟淵到現在，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五年。
十五年時間，她修復了數萬道符文，將這座上古傳送陣從廢墟中喚醒。
現在，隻差最後一步。
她隻需要將最後一道連線符文補全，這座傳送陣就能徹底啟動。
不過她沒有動手。
“鹿鹿，你怎麼停了？”綠螢的聲音響起，滿是疑惑。
空桑樹在桑鹿修復主符文的這一年裏也醒了過來，它很是期待出去的那一天。
雖然墟淵之中的魔氣對她們不會造成影響，無處不在的空間之力也能讓她們修鍊。
隻是墟淵太寂寞了。
綠螢喜歡熱鬧，喜歡人間的煙火氣。
待在墟淵，連外界的訊息都收不到！
桑鹿看著陣台中央那道空白的符文位置，銀白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深思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，”她緩緩開口，“如果我把這道符文補全了，這座傳送陣就能啟動了。”
“那不是很好嗎？”
“對我是很好，”桑鹿的聲音變得低沉，“但對雲州呢？”
綠螢愣住了。
桑鹿冷靜地開口：“這座傳送陣是雙向的，一旦我在這邊啟動了它，另一端的傳送陣也會同步啟用。如果另一端在鬼王的勢力範圍內，甚至在那位虛靈子道君手中，他們就可以通過傳送陣，直接來到雲州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凝重：“我現在去不了中州，但中州的人，可以過來。”
綠螢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那、那怎麼辦？”
桑鹿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留一道開關。”
“開關？”
“對，我不把這最後一道符文補全，隻留下一個可以隨時啟用的節點。這樣一來，傳送陣處於隨時可以啟動的狀態，但除非有人從這邊啟用它，否則另一端的傳送陣不會同步啟動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等我到了中州，找到傳送陣的另一端，確定那裏是安全的，我再讓分身從這邊啟用節點。到那時，兩界的通道才能真正開啟。”
綠螢恍然大悟：“鹿鹿，你好聰明！”
桑鹿微微一笑，沒有接話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縷銀白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沒入陣台中央，在最後一道空白的符文位置凝聚成一枚小小的銀白色光點。
光點懸浮在半空，明滅不定，像一抹搖曳的燭火。
“成了。”桑鹿說。
“好耶！終於可以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了！”
綠螢歡呼不已。
桑鹿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。
十五年零三個月，她在這片黑暗中坐了十五年零三個月。
如今，是時候出去透透氣了。
墟淵中的魔氣依然翻湧不息，但桑鹿已經不需要任何防護了。
她的龍鳴之體早已大成，魔氣根本無法侵入她的肉身。
她踏空而上，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黑暗，穿過那些漂浮在魔氣中的屍骨，穿過那無盡的嗚咽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頭頂終於出現了一道光。
桑鹿衝出墟淵，站在極北雪原上。
陽光灑在她身上，溫暖舒適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冰冷卻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，將墟淵中那股腐朽的氣息一掃而空。
雪原上依然是白茫茫一片，風雪呼嘯，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她一個人。
這一刻，桑鹿忽然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。
一股來自神魂深處的、被壓抑了整整九年的力量，正在她的體內蘇醒。
她乾脆就地盤膝坐下，閉上眼。
丹田中，紫金色的元嬰小人猛地睜開眼。
元嬰頭頂的道心圖景瘋狂旋轉，宇宙星空中，一顆虛幻的由星光構成的果實緩緩成型。
那是代表著“空間屏障”的道果。
十幾年前，她得到了空間龍的道種饋贈，其中蘊含最多的便是空間屏障的感悟。
直到此刻，經歷了墟淵這十五年的漫長學習，積攢的所有感悟匯聚到一起時，她終於徹底掌控了空間屏障之道。
於是，道果應運而生。
雪原上，空間開始震顫。
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桑鹿體內湧出，在她頭頂凝聚。
光芒越來越盛，越來越亮，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銀白色果實。
果實通體晶瑩，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道紋。
它介乎於真實與虛幻之間，彷彿存在，又彷彿遠在遙遠的虛空。
果實上的每一縷道紋都在發光，每一道道紋都在訴說著空間的奧秘。
這就是道果。
空間屏障之道果。
桑鹿睜開眼，看著頭頂那枚懸浮的銀白色果實。
“這就是道果……”她低聲喃喃。
道果成型的那一剎那，桑鹿眼前再度浮現出大道之樹的影子。
她看見一根小小的樹枝上，掛上了一顆果實。
果實中，隱隱約約映出她模糊的輪廓。
隨即，一股無形的感知浮現在她心頭。
這一瞬間，桑鹿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雲州到底有沒有人在修鍊空間屏障之道。
“嗯……隻有一個人？道法還很粗淺啊，不過剛窺得門徑罷了。”
至於那人是誰，又身在何方，感知便不準確了。
銀白色的道果緩緩降下，沒入她的眉心。
一股龐大而溫和的力量從道果中湧出，融入桑鹿的神魂深處。
下一刻，天地變色。
極北雪原上，萬年不歇的風雪在這一刻驟然停滯，無數雪花懸浮在半空中，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定住，一動不動。
隨即狂風驟起，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靈力旋風在桑鹿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。
桑鹿盤膝坐在漩渦中央，銀白色的長發在狂風中飛舞。
她的氣息在暴漲，化神中期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碎裂，靈力如潮水般湧入她的丹田。
紫金色的元嬰張口一吸，將漫天的靈力盡數吞入腹中。
元嬰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，體表浮現出銀白色的道紋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狂風漸漸平息，雪花重新飄落。
桑鹿睜開眼，她感覺到自己的體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，丹田中的靈力比突破前渾厚了數倍不止，而那顆新結成的空間屏障道果，正靜靜地懸浮在元嬰頭頂，散發著柔和的銀色光芒。
“鹿鹿，你又突破了！”綠螢驚呼。
“嗯，化神後期巔峰了。”
隻差一步就能突破大乘，之所以沒有突破，純粹是因為雲州靈氣太貧瘠。
桑鹿神識一掃，便察覺到整個極北雪原的靈氣都被她方纔結道果的動靜吸了一大半，若非她及時停下，雪原上的靈氣都會被她吸空。
不過與境界突破相比，更大的提升還在道法層麵。
空間屏障之道，她已完全掌控。
從此以後，天上地下，沒有什麼能打破她的防禦。
桑鹿站起身，抬頭看向墟淵之外的虛空。
“看來，也是時候了。”
耳邊傳來綠螢的詢問聲：“鹿鹿，我們要去中州了嗎？”
桑鹿搖了搖頭：“不急，我還要再去一個地方。”
“什麼地方？”
“千峰秘境。”
千峰秘境，是空桑母樹所在的地方，也是她這一生所有機緣開始的地方。
“在去中州之前，我想再去見一見母樹。”
綠螢愣了一下，隨即歡喜道：“好呀，我也好想母樹了！”
桑鹿起身，一步踏出。
極北雪原在她腳下遠去，她的身影在天空中一閃，便倏然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