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汀舟緩步走上天劫台,一襲青衣,髮絲用一根木簪束起。
他的步伐從容不迫,麵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。
桑鹿看著他,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奇異的感覺。
孟汀舟的雷劫,恐怕不會像前兩人那樣“熱鬧”。
天劫台上,孟汀舟盤膝坐下,閉上眼。
果然,天空中的雷雲變了。
雲層中沒有雷光遊走,隻有一道道柔和的光芒在流轉。
圍觀人群中有些騷動。
“這是什麼雷劫?”
“怎麼從沒見過?”
桑鹿下意識看向扶淵。
扶淵適時給出答案:“紅塵問心劫。”
他的麵龐上也浮現出一絲驚訝,彷彿十分意外。
“此劫不重雷霆之威,而在於心魔幻境,渡劫者會被拉入無數個紅塵幻境,體驗不同的人生,每一次都會麵臨情感的抉擇與道心的考驗。”
“這一雷劫很少出現在道修身上,往往是佛修才會經歷紅塵問心劫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孟汀舟,眼中閃過一絲深意。
“對心思通透者而言,此劫是最大的機緣,但若是道心不堅、心思難測……”
“恐怕難以渡過。”
桑鹿聞言,臉色不由微微發沉。
孟汀舟的心思細膩深重,她一貫瞭解。
這紅塵問心劫本該是佛修來渡,但孟汀舟不是佛修,他真的能渡過嗎?
即便是她,此刻也不能肯定。
站在一旁默默無聲的嘉禾,這時卻對著桑鹿開口道:“娘親,你放心,爹爹肯定能渡過去的。”
桑鹿看向他。
嘉禾已經十八歲了,他的身材高大,麵龐卻俊秀如玉,與孟汀舟長得極為相像,隻是氣質更沉默內斂。
對上桑鹿的目光,少年柔和的眉眼彎了彎,輕聲說:“爹爹心裏有所求,便一定會堅持到底。”
雖然與孟汀舟相處沒有太久,但嘉禾已能感覺到,自家這個爹爹看起來雲淡風輕,實則卻是最執念深重之人。
陸鏡觀淡漠,楚天南直率,龍君高傲坦然,孟汀舟清雅如蓮般的外表下,是慾念深重的內裡。
七彩的雲層中降下一道柔和的光芒,將孟汀舟整個人籠罩其中。
他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,神情也依然平靜,但他的意識已經被拉入了幻境之中。
沒有人知道他在幻境中經歷了什麼。
隻能看到他時而眉頭緊鎖,時而嘴角含笑,時而麵露痛苦,時而神情安詳。
他的表情在不斷變化,像一幅流動的畫卷。
小鳳凰蹲在桑鹿肩頭,焦急地啾啾叫著。
“娘親,爹爹他怎麼了?”
桑鹿抬手摸了摸小鳳凰的腦袋,輕聲道:“他在渡劫,不要打擾他。”
看著天劫台上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,桑鹿心中情不自禁湧起一絲擔憂。
紅塵問心劫沒有固定的時間,有的人一瞬就能勘破,有的人卻會困在其中數日甚至數年。
時間一點一滴流逝。
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,三個時辰。
天劫台周圍聚集的修士越來越多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。
孟汀舟依然盤膝坐在陣法中央,紋絲不動。
他的表情漸漸變得平靜,像一潭死水,沒有半點波瀾。
楚天南有些著急:“他怎麼還不醒?”
陸鏡觀淡淡道:“紅塵問心劫,考驗的是道心,時間越長,說明他經歷的幻境越多。能撐到現在,說明他的道心很堅定。”
扶淵也開口了:“他快醒了。”
彷彿在印證他的話,孟汀舟的眼皮忽然動了一下。
下一秒,他睜開了雙眼。
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中,倒映著整片天空。
這雙眼眸比渡劫前更加清澈,卻又更加深邃,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,卻又包容世間一切不完美。
天空中,那片淡金色的雲層緩緩散去。
一道柔和的金光從天而降,籠罩在他身上。
金光中,孟汀舟的氣息在攀升。
金丹後期巔峰、半步元嬰、元嬰初期。
最終,他的氣息停在了元嬰初期巔峰。
他站起身,青衣在風中輕輕飄動,如一株迎風而立的皎皎青蓮。
孟汀舟的頭頂,一幅巨大的圖景緩緩展開。
那是一條靜靜流淌的長河,河水中倒映著無數人世間的悲歡離合。
有人笑,有人哭,有人生,有人死。
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個故事,每一道漣漪都是一段人生。
孟汀舟站起身,走到桑鹿麵前。
他什麼都沒說,隻是微微一笑。
笑容溫柔得像春日裏的暖陽。
“恭喜。”桑鹿說。
“多謝。”孟汀舟輕聲回答。
“孟爹爹,你的道是什麼道啊?”
皓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。
其他人也紛紛投來目光,方纔孟汀舟顯露出的道心圖景畫麵實在奇特,大家都猜不到他的道是什麼。
孟汀舟溫聲回答道:“是眾生道。”
“眾人皆苦,而上善若水,我將以挽救眾生疾苦為自身之道,善澤蒼生。”
皓月睜大眼:“聽起來好厲害!”
孟汀舟溫和一笑:“比不得你娘親。”
不遠處,陸鏡觀和楚天南並肩而立。
陸鏡觀麵色清冷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楚天南卻是一臉不爽,嘀咕著“憑什麼他渡劫這麼輕鬆”之類的話。
扶淵轉身麵對桑鹿,沉默一瞬後,沉聲開口。
“吾也該走了。”
桑鹿看著他,又看了看男人懷中呼呼大睡的小金龍,輕聲道:“確實該走了。”
“扶搖需要龍宮的環境成長,吾會帶她回去沉睡。待你準備前往中州時,使用滄龍圖喚醒吾便可。”
桑鹿低頭,輕輕撫了撫小金龍細嫩的鱗片。
小傢夥在睡夢中動了動尾巴,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。
“去吧,走的時候我會喊你的。”她說。
扶淵深深看了她一眼,轉身踏空而去。
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,百丈龍身在天空中舒展開來。
赤陽城中的修士們紛紛抬頭,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沖入雲霄,消失在天際。
桑鹿目送他離去,直到那道金光徹底消失在視野中,才收回目光。
她轉過身,看著麵前的三個人。
陸鏡觀、楚天南、孟汀舟,三人都在看著她,目光中帶著同樣的關切。
“你們剛剛突破,還需要閉關穩固境界。”她說。
陸鏡觀走上前,輕輕握住她的手: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墟淵?”
“等你們閉關之後。”
楚天南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隻是悶聲道:“那你小心點。”
孟汀舟微微一笑:“我們等你回來。”
桑鹿看著他們,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