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渡劫的是楚天南。
他大步走上天劫台，紅衣如火，雷刀背在身後。
他的步伐張揚而自信，好像不是去渡劫，而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戰鬥。
“鹿鹿，你看著！我肯定不比陸鏡觀那傢夥差！”他回頭沖桑鹿喊了一聲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桑鹿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雷雲再次匯聚。
與陸鏡觀的萬劍劫不同，楚天南的雷雲是深紫色的，紫得發黑。
雲層中，沒有電光閃爍，沒有雷聲轟鳴，隻有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“這是……寂滅雷劫？”
李道玄不知何時出現，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。
“這是極為罕見的元嬰劫，雷劫中蘊含著純粹的寂滅之意，旨在摧毀一切生機。渡劫者若是道心不堅，便會被寂滅之意侵蝕，化作飛灰。”
一旁楚臨海的臉色變了，他握緊拳頭，死死盯著遠處那道火紅的身影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闕月看著自家爹爹的眼神更是滿含擔憂。
“娘親，爹爹不會渡不過去吧？”
桑鹿的眉頭也微微蹙起。
她能感覺到那片雷雲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，與她麵臨的紫霄神雷不同，這種力量更加純粹，透著一股濃濃的死氣。
“不會的，相信你爹爹。”
桑鹿也相信，楚天南那個天生不服輸的傢夥，不會倒在這裏。
扶淵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：“寂滅雷劫，在龍族的記載中，隻有極少數雷係修士才會引來此劫。渡過此劫者，雷法會蛻變到一個全新的層次，領悟毀滅中的生機，但若是渡不過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桑鹿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若是渡不過，便是灰飛煙滅。
楚天南站在雷雲之下，雷刀已經出鞘。
他沒有等天雷落下，而是直接衝天而起，一刀斬向頭頂的雷雲。
“來啊！”
他的暴喝聲與雷聲交織在一起，震得整座天劫台都在微微顫抖。
第一道天雷落下。
水桶粗的紫色雷龍從天而降，與他的雷刀正麵碰撞。
雷光炸開，將他的身影吞沒。
下一刻，他從雷光中衝出，身上的紅衣被灼燒出幾道焦痕，但他的眼睛比雷光還要明亮。
他大笑著，又是一刀斬向第二道天雷。
一道接一道，他的打法一如既往的瘋狂。
桑鹿看著他在雷光中搏殺的身影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她看得出來，楚天南的雷法比渡劫前強了不止一籌。
他在用天雷淬鍊自己的雷刀，淬鍊自己的肉身，淬鍊自己的道心。
但寂滅雷劫不是那麼容易渡過的。
果然，在第四十道天雷落下時，楚天南的動作忽然一滯。
那道天雷中蘊含的寂滅之意侵入了他的心神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。
寂滅便是一切歸於虛無。
沒有光，沒有熱，沒有生命。
修行的意義是什麼？戰鬥的意義是什麼？存在的意義是什麼？
楚天南的手在顫抖，雷刀上的雷光在暗淡。
“楚天南！”桑鹿的聲音穿透雷聲，清晰地傳入他耳中。
他猛地一個激靈，眼中的茫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想起桑鹿，想起闕月，想起每一次揮刀時那種酣暢淋漓的快意。
這些，都是寂滅帶不走的東西。
“給我破！”
他暴喝一聲，雷刀上的雷光驟然炸開。
寂滅之意被他從體內逼出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雷光中。
他的雷刀，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。
刀身上不再是單純的紫色雷光，而是多了一層淡淡的金色。
那是生機之光，是他在寂滅中領悟到的毀滅中的生機。
第五十道、第六十道、第七十道……天雷越來越猛烈，但楚天南的刀也越來越淩厲。
一片道心圖景在他頭頂緩緩展開。
那是一片永遠處於雷暴之中的紫色雷海，雷光如潮，毀滅一切。
在雷海的最中央，卻有一塊寧靜的土地，盛開著一片鮮花。
那是他的道。
毀滅中的生機，狂暴中的守護。
最後一道天雷落下，楚天南一刀斬出。
雷龍與雷刀碰撞，炸開一片耀眼的光芒。
光芒散去，天空中，金色的靈雨降下，灑在他身上。
他沐浴在靈雨中，咧嘴一笑。
“爽！”
遠處，楚臨海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。
他的眼眶有些發紅，但臉上卻滿是笑容。
“這臭小子……”
楚天南站在天劫台上，渾身焦黑，紅衣破爛不堪。
他的雙眼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。
“我成了！”他轉頭衝著桑鹿大喊，笑容燦爛得像個孩子。
“這小子……總是這麼招搖。”
楚臨海看著自家兒子，無奈似的不住搖頭，臉上卻笑得像一朵菊花。
“祖父，我知道您高興，不用這麼裝模作樣啦！”闕月沒好氣道。
“爹爹竟然也召喚出了道心圖景誒！真厲害！”
闕月本來還以為，以自家爹爹的悟性，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呢？
沒想到楚天南竟然這麼出人意料。
桑鹿想了想，笑道：“楚天南在龍宮裏得到過雷龍的饋贈，雖然悟性不足，但雷龍的經驗也為他補足了這一點。”
闕月點了點頭，認真地說：“我一直覺得，爹爹最厲害的地方，就是他的氣運了。”
自家爹爹簡直氣運驚人，什麼也沒做，就因為第一個遇見娘親，從此就一路開掛走上人生巔峰。
天命之子的道侶有了，天才孩子也有了，各種機緣寶物也有了。
真是羨慕不來啊！
不過闕月轉念一想，自己能投胎到娘親的肚子裏，豈不是比自家爹爹還要氣運深厚？
她的內心瞬間就平衡了。
楚天南扛著雷刀，大步走下天劫台。
他的臉上滿是得意，走到桑鹿麵前時，那雙明亮璀璨的眼睛裏卻多了一絲溫柔。
“鹿鹿，我成功了。”他垂著頭，像個尋求主人誇讚的大狗一般咧嘴笑。
桑鹿點了點頭：“我看到了。”
楚天南還想說你誇誇我，卻被陸鏡觀一個眼神製止了。
“別擋路。”陸鏡觀淡淡開口。
楚天南愣了一下，轉頭看向孟汀舟。
孟汀舟微微一笑：“下一個到我了。”
小鳳凰蹲在他肩頭，啾啾叫道。
“爹爹加油！”
孟汀舟抬手摸了摸小鳳凰的腦袋，然後將它遞給桑鹿。
“你來照顧一下。”他溫聲道。
桑鹿接過小鳳凰，看著他，認真道：“小心。”
孟汀舟微微一笑：“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