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這時，周圍的其他人好似才慢慢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。
青蛟王盤踞在半空中，碧綠的豎瞳死死盯著那條盤旋在桑鹿身前的小金龍，眼神複雜極了。
它活了九千年，等了一輩子的龍，如今真龍就在眼前，它卻連靠近都不敢。
“真龍……”它的聲音很低，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，“世上竟然還有真龍……”
九尾狐王站在遠處，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擺，碧綠的狐狸眸中倒映著那道金色的身影。
她的神情不復之前的慵懶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。
真龍。
她活了數千年，一向隻在傳聞中聽說過，從未親眼見過這樣的存在。
那股龍威，比她見過的任何妖王都要強大，強大到讓她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。
“難怪青蛟王念念不忘想化龍，”她低聲喃喃，“這樣的強大，誰又能不想成為祂呢？”
她看了一眼桑鹿，又看了一眼那條小金龍，趁著無人注意自己，轉身便向遠處遁去。
狐王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，青蛟王沒有追。
它隻是看著那條小金龍，久久不語。
遠處的戰場上，仍是一片死寂。
太虛院營地，楚天南站在高台上，手裏的雷刀差點沒握住。
“什麼？！”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滿臉不可置信，“鹿鹿懷的是……真龍的孩子？！滄溟那個傢夥是真龍的分身？！”
祝茳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再張開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“龍……真龍……這世上還有真龍……”他喃喃重複著，眼神發直。
千黛捂住嘴，眼中滿是震撼。
她看著遠方的天空，彷彿仍能看見那條金色的巨龍，聲音發飄：“和光師妹懷了真龍的孩子……那她生下來的，豈不是……”
“真龍之子。”祝茳替她說完了這句話，聲音艱澀。
楚天南的臉色青了又白，白了又青。他握緊雷刀，指節發白。
他早就知道桑鹿懷了孩子，也早就知道孩子的父親是滄溟，可現在告訴他滄溟不是龍裔，是真龍的分身，那孩子是真龍之子？
他咬了咬牙，從齒縫裏擠出一句：“那隻老龍，幾千幾萬歲了？鹿鹿纔多大？它怎麼好意思！”
祝茳和千黛對視一眼，都沒敢接話。
那可是真龍，這裏離得又不遠，說壞話被聽見了怎麼辦？
過了一會，楚天南又冷不丁開口。
“又來一個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還是條龍。”
祝茳看了他一眼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小師弟，你這是吃醋了？”
“誰吃醋了！”楚天南炸毛，“我隻是覺得這傢夥來得太突然了！鹿鹿懷的是他的孩子？那滄溟算什麼？分身？那傢夥連人都不是，就是個殼子！”
千黛翻了個白眼：“人家好歹是真龍，活了數萬年的大能，你連這個醋都吃？”
楚天南咬了咬牙，不說話了。
他的雷刀卻始終沒有歸鞘，刀身上的雷光在夜風中明明滅滅，一如他此刻的心情。
雲嵐宗營地，陸鏡觀站在雲樓之巔，握劍的手微微收緊。
他的麵色依然清冷，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誰也沒注意到，他看見那條金色巨龍時，眼底沒有震撼，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。
真龍之子，血脈定然強大無比，孕育這樣的孩子，對母體的負擔會有多大？鹿兒的身體，真的撐得住嗎？
大道宮營地，孟汀舟站在殺生殿前，琥珀色的眼瞳仍然望著天空。
夜將要過去，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他肩頭的小鳳凰啾啾叫著，翅膀撲扇個不停。
“龍……好大的龍……”小鳳凰的聲音裡滿是驚嘆。
孟汀舟抬手摸了摸小鳳凰的腦袋，神情裡閃過一絲複雜。
真龍之子，天命之子，她的路，註定比所有人都走得遠。
他又能陪她走多遠？
織夢島營地，滄溟垂頭站在浮島之上，暗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自己的雙手。
那雙曾經能撕裂蛟龍的手，此刻正在微微顫抖。
雖然他已經知曉自己隻是一具分身，可當真相擺在眼前時，他還是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碎裂。
“少主……”一個弟子小心翼翼地喚道。
滄溟放下手，淡淡道：“我沒事。”
他能有什麼事呢？他不過是……一具分身罷了。
桑家營地，桑家族人們早已被天地間瀰漫的龍威壓得跪伏在地。
隻有四個孩子還勉強站著。
闕月握緊雷龍槍，槍尖上的雷光明滅不定。
她看著桑鹿的方向，眼中滿是擔憂。
“娘親……”她在心中低聲喚道。
嘉禾站在她身旁，身上的龍紋微微發光。
他抬頭看著山巔上的金龍，眼瞳震顫。
真龍，比青蛟王更加強大的存在。他的母親，懷了這樣一條龍的孩子。
皓月緊緊抱著昭陽的手臂，小臉煞白。
“哥哥，那條龍好強……它不會傷害娘親吧？”
昭陽抿了抿唇，道：“不會，娘親還懷著小龍呢，神龍不會傷害她，隻會保護她。”
至於其他的桑家人，驚喜有之，震撼有之，擔憂有之，等等情形不一而足。
雲州其他修士更是驚駭、震驚莫名。
外界的紛擾，並未影響到桑鹿。
山巔之上，桑鹿正與神龍相對。
祂抬起龍爪，爪尖浮現出一團金色的光芒。
光芒中，隱約可見一條小小的龍影在遊動。
“這是吾的龍魂印記。”扶淵的聲音低沉，“將它打入你的丹田，幼龍就能感受到吾的氣息，在孕育過程中獲得吾的力量，亦能減輕你的負擔。”
桑鹿點了點頭，她不是矯情的人，既然事情已經發生，那就接受它。
何況，有真龍相伴，對孩子的成長和她自己都隻有好處。
扶淵龍爪輕彈，那團金色的光芒飄向桑鹿，沒入她的小腹。
丹田中，金色的果子驟然亮起，龍紋瘋狂流轉，光芒越來越盛。
果子裏，有什麼東西在動，比之前更加有力，像是在歡呼，像是在回應。
扶淵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柔和。
桑鹿也感覺到腹中果子汲取自身靈力的速度變慢了，她輕輕撥出一口氣，抬眼看向麵前的小金龍。
“你打算一直用這樣的形態跟著我？”
“嗯？”
桑鹿沉吟道：“感覺有點太高調了。”
小金龍點了點頭，沉聲道：“你說的有理。”
話音落下，一陣金光中，小金龍逐漸化作一個高大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