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名扶淵，是這世上最後一條龍，亦是你腹中孩兒的父親。”
此言一出，天地俱靜。
桑鹿的腦海一片空白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，那枚金色的果子正在丹田中微微發光，彷彿在回應真龍的那一聲呼喚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腹部，指尖觸碰到那層薄薄的衣料，感受著那枚果子傳來的微弱心跳。
“怎麼可能……”她的聲音很低，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，“我懷的，明明是滄溟的血脈……”
扶淵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她的身影，帶著一絲古老而溫柔的嘆息：“滄溟，是吾的分身，吾以精血混入人族之血捏出的龍裔。他的血脈，便是吾的血脈。吾不知你為何能凈化掉人族之血，隻保留真龍之血，但……你如今腹中的，的確是一條血脈純正的幼龍。”
桑鹿徹底愣住了。
她想起在龍宮之中，滄溟留下的那灘金色的血液。
她想起綠螢告訴她，那些龍血中蘊含著強大的氣息。
她想起自己飲下龍血後，那枚金色的果子在她腹中艱難成形。
原來，從一開始，她懷的就是真龍的血脈。
其實桑鹿內心已經有了答案。
綠螢的孕育能力本就可以提煉血脈，隻繼承父親血脈中最強的優勢。
不然為何她生的孩子全都能完美繼承父親天賦？
滄溟的血液之中，人族之血自然比不上真龍之血完美無瑕，孕育時便會摒棄掉人血而隻繼承龍血。
丹田中，綠螢的聲音響了起來，帶著一絲心虛：“鹿鹿……我、我不知道滄溟是分身啊……我隻感覺到那些龍血很強，沒想到會引出真龍……”
“沒事……這也不是什麼壞事。”
桑鹿內心安慰了它一句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震動，抬頭與扶淵對視。
“所以，你一直看著外界發生的一切？”
扶淵微微搖頭：“並非如此，吾原本在深海之下沉睡，每隔一段時間會放出分身行走世間，收集外界的資訊。滄溟是吾最近的一具分身，若吾不蘇醒，隻有他死後分身回歸本體，吾才能看到他的記憶。”
桑鹿敏銳意識到什麼：“所以，你這一次是意外醒來？”
“不錯。”扶淵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幼龍激發了龍族的血脈天賦，吾在沉睡之中，聽到了它的呼喚，因而蘇醒。”
那語氣，恍如嘆息，恍如感慨。
桑鹿沉默了片刻，又問：“所以你來到這裏，是為了孩子？”
扶淵金色的眼瞳掃過這片被魔氣汙染的大地，眼神裡透露出一絲沉重。
“不僅僅是為了孩子。”
扶淵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桑鹿臉上：“吾沉睡數萬年，等待的從來不是一個幼龍。龍族滅絕已是定局，即便再有新的幼龍誕生，沒有足夠的靈氣供養，它也活不到成年。吾等待的，是一個能讓幼龍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桑鹿心頭一震。
扶淵繼續道：“雲州靈氣枯竭，靈脈衰亡，這片大地已經養不起龍了。但中州不同，中州靈氣充沛，地大物博，隻有去中州，幼龍才能活下來。吾一直在等，等一個能橫渡虛空、前往中州的人，而這個人，就是你。”
神龍的話語聲響徹天地，在四周徐徐回蕩：“你修空間道，金丹期便能顯化道心圖景，元嬰中期便已觸控空間摺疊的門檻。假以時日，你一定能橫渡虛空，前往中州。所以吾來到這裏，不隻是為了孩子，也是為了雲州，為了你。”
桑鹿默然，她沒想到，就連真龍都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。
冥冥之中，肩上的重擔彷彿又重了一層。
不過，哪怕為了腹中的孩子能活下去，她也必須前往中州了。
遠處，魔氣仍在翻湧，大地仍在震顫。
扶淵轉首，金色的眼瞳看向大地深處。
層層岩石、土壤、地脈在祂的目光下變得透明，地底萬丈之下，那枚漆黑的魔核仍在瘋狂釋放魔氣。
“魔核不除，萬獸界乃至整個雲州都會被魔氣侵蝕，化為絕地。”
扶淵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“龍族在雲州生活了數萬年，這裏曾是吾的家園。吾不會眼睜睜看著它毀於一旦。”
金色的巨龍從天空中俯衝而下，龍首直直撞向大地。
地麵在祂麵前裂開，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，泥土、岩石、岩漿，一切都在祂的龍威下讓路。
不過幾個呼吸，扶淵便深入了地底萬丈。
黑暗中，一枚漆黑的魔核懸浮在地脈深處，足有丈許大小，表麵佈滿了裂紋。
魔氣從裂紋中湧出，像無數條黑色的蛇，順著地脈向四麵八方蔓延，已經汙染了方圓萬裡的靈脈。
扶淵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那枚魔核，張開巨口，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喉嚨深處湧出。
片刻後，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衝天而起的黑色煙柱一根接一根地消散，像被掐滅的燭火，魔氣不再湧出，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也開始變淡。
“魔核碎了。”綠螢在丹田中說著，語氣裡滿是如釋重負。
桑鹿也鬆了一口氣。
下一秒，一道璀璨金光從地底衝出，巨龍重新盤踞在天空之上，垂首注視著山巔上渺小的銀髮女子。
“魔核已毀，”祂淡淡說道，“但魔氣已經汙染了萬獸界大半土地，需要時間才能凈化。”
桑鹿點頭：“多謝。”
扶淵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謝吾，吾做這些，不隻是為了你，也是為了雲州，為了這片孕育了吾的大地。”
祂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桑鹿的小腹上，身形忽然開始縮小。
萬丈、千丈、百丈……最終變成一條手臂粗的小金龍，盤旋在桑鹿的身前，與她四目相對。
“幼龍需要父親，真龍的傳承，隻有真龍才能給予。和光，讓吾留在你身邊，至少……等到幼龍長大。”
桑鹿沉默了片刻。
她低頭，看著自己的小腹。
那枚金色的果子在丹田中輕輕晃了一下，像是在期待什麼。
她抬起頭，與扶淵對視。
感受著真龍身上傳來的如山如嶽般的強大威壓，桑鹿一時無言以對。
難道，她還能拒絕嗎？
當然，她本也不打算拒絕。
“好。”
她彎了彎唇，輕輕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