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玄閉目凝神片刻,神識在玉簡的字裡行間遊走,仔細甄彆著每一處細節。
“你這秘術,當真完整?”魏玄倏然睜眼,直直刺向宋明玉:“你可曾有所隱瞞?”
宋明玉心頭一跳,連忙躬身:“師傅明鑒!弟子絕無半分隱瞞!這玉簡之上,已是傳承的全部尋礦之法!弟子所言句句屬實,若有半句虛言,甘願受宗門戒律懲處!”
魏玄盯著他看了半晌,見他神色坦蕩,不似作偽,這才緩緩頷首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:“不錯,你倒是坦誠。”
他抬手將玉簡收入袖中,語氣愈發溫和:“此次你獻寶有功,為師定會在宗主麵前,為你請賞。”
說完魏玄便轉身欲走,腳步剛邁出院門,卻被宋明玉的聲音喚住。
“師傅留步。”宋明玉上前一步,躬身行禮,眉宇間帶著幾分憂慮,“弟子有一事相詢,不知如今外界的獸潮,已是何等光景?
弟子想去流雲城中打探一番,不知可否懇請師傅恩準,讓弟子前往流雲城?”
魏玄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他一眼,略一思忖,便點頭應允:“如今你已是我魏玄的親傳弟子,宗門規矩於你,本就寬鬆幾分。
外海獸潮雖烈,但流雲城有宗門陣法守護,暫時還算安穩。你既想瞭解,便去吧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多了幾分叮囑:“隻是如今城外妖獸橫行,你切記不可擅自離城,探望過後,便速速返回宗門。秘境開啟之日將近,你需好生準備,莫要誤了時機。”
宋明玉聞言,臉上頓時露出感激之色,連忙再次躬身,聲音鏗鏘有力:“弟子多謝師尊恩典!弟子定當謹記師尊教誨,探望族人之後,即刻返回宗門,絕不敢有絲毫懈怠!”
魏玄擺了擺手,不再多言,身影化作一道青虹,徑直朝著宗門大殿的方向飛去。
魏玄的青虹徹底消失在天際,宋明玉臉上的恭順笑意瞬間斂去,眸中寒芒一閃,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,朝著流雲城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他一路禦風而行,不過半炷香的功夫,便已抵達流雲宗的山門。
守在山門外的是兩名外門弟子,見他一身尋常弟子的服飾,又行色匆匆,當即上前一步,伸手將他攔下,語氣帶著幾分刻板的嚴厲。
“站住!宗門規矩,外門弟子若無執事堂簽發的出行令牌,不得擅自離宗!你是哪個峰的?速速回去!”
兩人話音剛落,宋明玉便抬手一翻,那枚瑩白的親傳弟子玉牌便出現在掌心,玉牌上流雲宗的宗徽在日光下熠熠生輝。
“親傳弟子……玉牌?”
兩名外門弟子瞳孔驟然一縮,連忙躬身行禮:“弟子不知是師兄,多有冒犯,還望師兄恕罪!”
宋明玉瞥了兩人一眼,一言不發,收起玉牌,化作一道殘影,瞬間便掠過了山門。
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儘頭,兩名外門弟子纔敢直起身,臉上滿是驚疑不定。
“這……這人是誰啊?”一名弟子撓了撓頭,滿臉困惑,“我守山門這麼久,從未聽說過哪位長老新收了親傳弟子?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另一名弟子咂了咂舌,目光還在宋明玉離去的方向流連,“能拿到親傳弟子玉牌,肯定是有大本事的。
說不定是哪位長老藏著掖著的弟子,這次是得了機緣,才顯露出來的。”
兩人低聲議論著,語氣裡滿是敬畏與好奇,卻絲毫不敢有半分不敬。
而此刻的宋明玉,早已將這些拋在了腦後。
他禦風而行,腳下流雲翻滾,耳邊風聲獵獵。他加快了速度,身形如一道離弦之箭,朝著流雲城的方向,疾射而去。
宋明玉的身影落在流雲城的城門口時,隻覺一股喧囂混雜著惶急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往日裡秩序井然的城門,此刻竟排起了長長的隊伍,皆是拖家帶口的修士,行囊鼓鼓囊囊,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倉皇。
他循著記憶裡的街道往裡走,隻覺城中的人數比往日多了數倍不止。尋常巷陌裡,搭起了不少臨時的窩棚,孩童的啼哭與大人的歎息交織在一起,聽得人心頭發悶。
街麵上的攤販早已沒了叫賣的心思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壓低了聲音議論著,每一句都離不開“獸潮”“覆滅”“妖獸圍城”這幾個字眼。
“聽說了嗎?南邊的王家,滿門上下三百餘口,一夜之間全被妖獸啃噬殆儘,連個屍骨都沒留下!”
“何止王家!西邊的青峰島,昨日也被獸潮夷為平地了!”
“流雲宗不是說會護著咱們嗎?怎麼……怎麼連青峰島都保不住啊?”
一聲聲議論鑽入宋明玉的耳中,他的腳步愈發沉凝,眸底的寒意也愈發濃重。
這些被覆滅的勢力,大多是依附於流雲宗的小家族、小門派,如今宗門自顧不暇,哪裡還能顧得上這些附庸?所謂的庇護,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。
他按著家族上次的吩咐,七拐八繞,終於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裡,找到了那座青靈客棧。
客棧的大門敞開著,裡頭的喧鬨聲比街麵上更甚。
宋明玉剛一邁進門檻,便被一股混雜著酒氣、汗味與靈力波動的氣息包裹。
抬眼望去,大堂裡的桌椅竟座無虛席,滿是身著各色服飾的修士,或高聲爭執,或低頭悶酒,一個個神色各異,卻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焦躁。
“客官!”
一個穿著短打、肩上搭著抹布的夥計眼尖,立馬迎了上來,臉上堆著幾分職業性的笑意,語氣卻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您是打尖還是住店?小店的客房已經滿了,不過大堂裡還有張拚桌,要是不嫌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