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玉眸光微動,他此行並非為了飲酒住宿,而是為了聯係家族,可他並不知道家族在客棧裡的接頭暗號,也不知道接頭人是誰。
他對著夥計擺了擺手:“不住店,也不拚桌。給我找個清淨點的角落,打一壺好酒,再來兩個小菜就行。”
夥計聞言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:“客官您隨我來!”
他引著宋明玉穿過擁擠的人群,走到大堂最裡頭的一個角落,那裡靠著窗,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,勉強能容下兩個人。
夥計麻利地擦了擦桌麵:“客官您先坐,酒菜馬上就來!”
宋明玉頷首坐下,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大堂裡的每一個人。
角落裡,幾個身著粗布衣衫的散修,胳膊上纏著滲血的布條,傷口處的靈力紊亂不堪,顯然是剛從獸潮裡拚死逃出來的。
他們麵前擺著幾個豁口的酒碗,酒液灑了一桌,嘴裡罵罵咧咧,滿是後怕與憤懣。
“要不是老子跑得快,現在已經成了那妖獸的口糧!”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猛地灌下一口酒,拍著大腿嘶吼,“那黑鱗巨蟒,一口就吞了咱們三個兄弟!流雲宗的人呢?說好的護城,連影子都沒見著!”
旁邊一人連忙拽了拽他的胳膊,壓低聲音道:“噤聲!這話要是被宗門的人聽見,你我都得遭殃!”
漢子卻梗著脖子,紅著眼道:“遭殃?老子現在就是爛命一條!城外的妖獸越來越多,照這樣下去,流雲城遲早得破!到時候大家一起死!”
大堂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,將這些話儘數聽在耳中。
而就在宋明玉踏入客棧的那一刻,青靈客棧的地窖深處,一處被三層陣法嚴密籠罩的洞窟裡,五道氣息驟然一凝。
洞窟中央,燃著一盞幽藍色的魂燈,燈影搖曳,映著五個身著黑衣的身影。
他們圍坐在一張石桌旁,桌上攤著一張流雲城的佈防圖,圖上密密麻麻標注著妖獸的出沒方位與宗門的兵力部署。
“來了。”一個聲音沙啞的黑衣人忽然開口,目光銳利如鷹隼,“那股血脈氣息,錯不了。”
石桌主位上,一個麵容剛毅、鬢角微霜的老頭,沉聲道:“是明玉。”
旁邊一個青年男子道:“天玄,是明玉來了。”
宋天玄站起身來:“走,出去見見他。”
宋靈雲點了點頭,兩人身影一晃,便如兩道青煙般,悄無聲息地出了洞窟。
地窖的石門緩緩開啟,又緩緩合上,沒有發出絲毫聲響。
此刻的大堂裡,夥計正端著一壺烈酒和兩碟小菜,快步朝著宋明玉的桌前走來。
此刻的大堂裡,夥計正端著一壺烈酒和兩碟小菜,快步朝著宋明玉的桌前走來。
他將酒壺與小菜輕輕擱在桌上,卻沒有立刻退下,反而湊近一步,壓低了聲音:“客官,樓上有兩位貴客,說是在包廂裡候您多時了,還請隨我來。”
宋明玉麵上卻不動聲色,隻淡淡頷首:“有勞。”
他起身跟著夥計穿過喧鬨的大堂,踏上吱呀作響的木梯。
二樓的光線比大堂昏暗幾分,走廊兩側的包廂門緊閉著,隻隱約傳出些許壓低的交談聲。
夥計引著他走到走廊最深處的一間包廂前,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,便躬身退了下去。
“進來吧。”
一道沉穩的聲音從包廂內傳出,帶著幾分熟悉的質感。
宋明玉深吸一口氣,伸手推開了房門。
包廂內光線晦暗,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,映照出兩個端坐桌前的黑衣身影。
他們周身氣息內斂,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,顯然修為遠在他之上。
宋明玉反手關上房門,目光警惕地掃過兩人,抱拳道:“晚輩宋明玉,不知兩位前輩尋我,所為何事?”
話音落下,其中一人緩緩抬手,摘下了頭上的鬥笠。
昏黃的燈光落在那張剛毅的臉上,鬢角微霜,眉眼間帶著幾分銳利的鋒芒,正是宋家現任族長——宋靈雲!
“族長?”
宋明玉瞳孔驟然一縮,臉上的警惕瞬間被震驚取代,他失聲驚呼,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兩步,語氣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您怎麼會在這裡?您不是突破紫府境時不慎走火入魔,身受重傷,正在家族禁地閉關療傷嗎?”
這話一出,對麵的宋靈雲便低笑一聲:“重傷閉關?那不過是我放出的障眼法,用來迷惑流雲宗和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罷了。”
他指了指身旁的另一人。那人也隨之摘下鬥笠,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,正是宋家的宋天玄。
宋明玉的目光死死釘在宋天玄臉上,瞳孔震顫得幾乎要裂開,半晌才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驚呼:“爺爺?!您……您不是已經……”
宋天玄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蒼老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笑意,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幾分欣慰,幾分心酸。
他抬手,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宋明玉的肩膀,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:“傻孩子,哭什麼。”
“當年那出假死的戲碼,是家族的安排。”宋天玄的目光掃過包廂的門窗,語氣沉了幾分,“天奴宗的爪牙早就滲透到了各個角落,所以家族到一定時間就會隱藏部分人員。”
宋靈雲在一旁頷首,補充道:“這些年,你爺爺一直隱於暗處,執行相關活動。”
宋明玉怔怔地站在原地,原來這些年,家族背負了這麼多他不知道的隱忍和謀劃。
“我和哥哥……”宋明玉的聲音哽咽,鼻尖發酸,“當年得知您的死訊,哥哥哭了好久。”
宋天玄聽到這話,眼眶微微泛紅,他抬手揉了揉宋明玉的頭發,動作裡滿是疼惜:“苦了你們兄弟倆了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宋明玉身上,細細打量著他,眸中閃過一抹讚許,“不過,你和明青都沒讓我們失望。你們兄弟二人,如今已是宋家真正的頂梁柱了。”
宋明玉連忙躬身,語氣懇切:“爺爺謬讚了。我和哥哥能有今日,全靠爺爺和族長在背後運籌帷幄,為家族遮風擋雨。
我們不過是循著前輩的腳步,做了些分內之事罷了。”
宋靈雲看著他這般沉穩謙遜的模樣,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先坐下吧。你這次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?”
宋明玉心頭一凜,連忙斂去臉上的情緒,緊挨著桌邊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