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弟子目光落在宋明玉身上,見他身著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服,眉頭微微一蹙,語氣恭敬卻不失規矩:“流七大人,宗門有令,外門弟子若無執事派發的任務單,不得擅自離宗。這位師弟……”
宋明玉心中一緊,連忙開口:“我是隨流七大人一同……”
那守門弟子便麵露難色地搖頭:“師弟恕罪,宗門規矩,在下不敢違抗。還請出示任務單,否則……”
“否則如何?”流七的聲音陡然轉冷,他抬眼掃過那名弟子,紫袍無風自動,一股紫府修士的威壓瞬間彌漫開來。
那四名守門弟子臉色一白,連忙躬身:“屬下不敢!”
“他是本座帶的人,出了事,本座一力承擔。”流七冷哼一聲,語氣不容置疑,“開門。”
“是!是!”守門弟子哪敢再多言,連忙運轉靈力,開啟了山門陣法一側的通道。
紫晶劍化作一道流光,瞬間掠過山門,朝著山下的流雲城飛去。
宋明玉站在劍刃之上,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山門,沒有流七,他連這宗門大門,都踏不出去。
宋明玉踩著青石板路,目光掃過兩側鱗次櫛比的商鋪,心頭泛起幾分熟悉的悵然。
這是他第二次踏足流雲城。上一次來時,城中正值那場轟動一時的拍賣會,人頭攢動摩肩接踵,靈材丹藥的香氣飄滿長街,吆喝聲與競價聲此起彼伏,熱鬨得像是要掀翻天際。
可此刻望去,街道兩旁的攤位稀稀落落,行人步履匆匆,連往日裡最繁華的珍寶閣門前,都隻剩下幾個閒晃的散修,比起彼時的盛況,竟冷清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“魔修之亂後,流雲城的人氣倒是折損了不少。”宋明玉低聲呢喃。
那日拍賣會後,魔修驟然發難,引動滔天魔氣席捲流雲城,不知道結果如何。
身旁的流七始終負手而行,周身縈繞的紫府威壓如同無形的屏障,但凡靠近三丈之內的路人,無不麵露驚色,慌忙側身避讓,連帶著宋明玉周遭都空出了一片無人敢近的區域。
看著那些躲閃的目光,宋明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他本想在市井間探探訊息,可流七這尊“大神”跟在身邊,誰還敢與他多說一句話?
思忖片刻,宋明玉停下腳步,對著流七拱手笑道:“流七前輩,晚輩瞧著這流雲城也算安穩,不如讓晚輩自己隨意走走?前輩若是覺得無趣,大可尋個地方歇息片刻。”
流七斜睨他一眼,淡漠的目光裡沒有絲毫波瀾:“不行。宗主有令,本座需寸步不離護你周全,不得有半分差池。”
“護我周全”四個字,落在宋明玉耳中,隻覺得無比刺耳。他心頭冷笑連連,麵上卻依舊掛著恭敬的笑容:“如此,便多謝前輩費心了。”
費心?分明是費心監視才對。
宋明玉心裡透亮。魏玄將他收入門下,哪裡是看中他的天賦,不過是覬覦他的尋脈本事。
這般揣著明白裝糊塗,宋明玉隻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他跟在流七身後,漫無目的地走著,目光掠過街邊的丹藥鋪、靈器閣,連進去瞧瞧的心思都淡了。
倒不是他囊中羞澀,儲物袋裡那兩萬多靈石,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家底,不算少了。
可流雲城的物價,本就比外界高出三成,尤其是宗門腳下的商鋪,更是漫天要價。
一枚尋常的丹藥,外麵賣八百靈石,這裡卻要一千二;一把靈器長劍,彆家五百靈石就能拿下,到了這裡,沒有八百靈石根本拿不走。
這些丹藥靈器,對如今的他而言,不是必需品。
兩人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從繁華的主街,走到了偏僻的巷陌。
“前輩,”宋明玉停下腳步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“走了這麼久,晚輩也乏了,不如我們找個茶寮酒肆歇歇腳?”
流七看了看天色,日頭已經西斜,距離日落還有一個時辰。他微微頷首:“也好。”
宋明玉抬眼望去,街角處果然立著一座氣派的酒樓。
朱漆大門敞開,簷下掛著兩盞寫著“新客樓”的紅燈籠,門內雕梁畫棟,隱隱傳來絲竹之聲,與周遭的冷清格格不入。
“就這家吧。”宋明玉邁步上前。
剛走到門口,迎上來的夥計原本還帶著幾分敷衍的笑,目光掃過流七身上的紫袍,以及那周身隱隱散出的威壓時,臉色驟然一變,腰桿瞬間彎成了蝦米。
“大人!裡邊請!裡邊請!小的這就帶您去樓上的雅間!”
夥計說著,就要引著兩人往樓梯口走。
宋明玉卻淡淡開口:“不必了,大廳就好。”
夥計一愣,下意識地看向流七,見這位紫府修士隻是淡淡瞥了宋明玉一眼,竟沒有反駁,頓時心頭一跳。
他哪裡還敢多嘴,連忙點頭哈腰:“好嘞好嘞!大廳清淨!二位裡邊請!”
夥計引著兩人找了張靠窗的乾淨桌子,手腳麻利地擦了又擦,又屁顛屁顛地奉上靈茶,看向宋明玉的眼神,已然多了幾分敬畏。
能讓一位紫府修士言聽計從,這少年看著隻是築基修為,怕不是有什麼通天背景?夥計心裡轉著念頭,伺候得越發殷勤。
宋明玉也不在意他的心思,抬手招來夥計,報了一長串菜名,又點了兩壇醉仙樓的招牌靈酒“流雲醉”。
不多時,酒菜便流水般端了上來。靈酒開封,一股清冽的酒香混著靈力氣息撲麵而來,聞之令人精神一振。
宋明玉提起酒壇,給流七麵前的玉杯斟滿,又給自己倒了一杯,他端起酒杯,對著流七微微一揚:“前輩,一路辛苦,晚輩敬您一杯。”
流七端坐著,眼皮都沒抬一下,自顧自地拿起酒杯飲了一口,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。
宋明玉也不在意,輕笑一聲,將杯中酒一飲而儘。辛辣的酒液入喉,化作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,卻澆不滅他心頭的沉鬱。
他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窗外。街上行人寥寥,不知怎的,眼前的景象,竟讓他想起家族。
他稀裡糊塗被帶到了流雲宗,不知道家族如何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