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宋明玉發呆時,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撞進他的視野裡。
那人一身火紅勁裝,正穿過稀疏的人群,徑直朝著這邊走來。
宋明玉猛地一愣,還以為是自己酒意上湧看錯了,連忙揉了揉眼睛。
待那身影走近,他才陡然站起身,失聲喚道:“天紅姑奶?”
宋天紅大步走到桌前,抬手拍了拍宋明玉的肩膀,語氣帶著幾分嗔怪:“明玉,總算找到你了!你小子,可真是讓我好找!”
她話音剛落,目光便落在一旁自斟自飲的流七身上,當即收斂了神色,微微躬身行禮,聲音清脆卻不失禮數:“宋家宋天紅,拜見前輩。”
流七抬眼掃了她一下,察覺到她身上築基八層的修為,又聽到“宋家”二字,眸光微動,卻沒什麼多餘的表示,隻是淡淡點了點頭,便又端起酒杯,自顧自地飲了起來。
見流七沒有發難的意思,宋明玉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地,連忙拉過一把椅子,讓宋天紅坐下:“姑奶,您怎麼會來流雲城?家族……家族現在怎麼樣了?”
宋天紅坐下後,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靈酒,一飲而儘,這才放下酒杯,看著宋明玉,緩聲說道:“你放心,家族暫時安穩。
天申長老得知你被魏長老收入門下,又聽說你進了流雲宗,既擔心你初來乍到不懂宗門規矩,又怕你性子太倔得罪了魏長老,這才特意讓我來流雲城尋你,好生教教你,在宗門裡該如何行事。”
宋明玉聞言,嘴角的弧度僵了僵,心底那點剛湧起的暖意瞬間涼了半截。
他看著宋天紅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,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:“家族就不擔心我的安危?”
他被魏玄強行擄來流雲宗,名為記名弟子,實為階下囚,一舉一動都在流七的監視之下,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的下場。
可家族派來的人,開口閉口竟是教他如何不得罪魏長老。
宋天紅滿不在乎地擺擺手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你的安危有什麼好擔心的?魏長老既收了你做弟子,總不至於害你性命。
你在這兒吃好喝好住得好,安心修煉便是,比在外麵顛沛流離強多了。”
這話如同一根細針,輕輕刺破了宋明玉心頭最後一點念想。原來在家族眼裡,他的價值,竟隻是不得罪流雲宗的長老。
宋天紅似是沒察覺到他的異樣,臉上堆起笑容,手腕一翻,一個小巧的儲物袋便出現在掌心:“不過你也彆怨天申長老摳門,家族如今處境艱難,能給你的這些,已是儘力了。”
她說著,將儲物袋的東西倒出來推到宋明玉麵前:“這裡麵有一千靈石,一瓶二階的丹藥,還有一本黃階上品的《碎石掌》術法玉簡。你在流雲宗好好修煉,彆給宋家丟人。”
流七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,餘光掃過那隻毫不起眼的儲物袋,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諷。
區區一千靈石,二階丹藥,還有那上不得台麵的黃階術法,果然是小門小戶拿出來的東西,連入他眼的資格都沒有。
宋明玉的心頭也是一陣無語。天申長老也未免太摳了些,他如今好歹是在大宗門當弟子,這些東西,怕是連流雲宗外門弟子的尋常修煉資源都比不上。
他麵上卻不動聲色,伸手去接,剛觸碰到宋天紅,宋天紅的手指忽然用力,狠狠攥了他一下。
那力道極重,帶著一股隱秘的警示意味。
宋明玉心頭微動,瞬間明白過來。這裡麵,絕不止表麵這些東西,天申長老怕是借著這些“薄禮”,藏了彆的貓膩。
他不動聲色地將靈物收入懷中,對著宋天紅拱手行禮,語氣恭敬:“多謝大長老關心,晚輩定當銘記於心。”
宋天紅滿意地點點頭,又和他聊起了宋家的一些家常,無非是族裡誰突破了修為。
宋明玉耐著性子聽著,目光卻時不時落在窗外,直到日頭又西斜了幾分,才狀似不經意地問道:“對了姑奶,我哥哥,他如今怎麼樣了?”
宋天紅聞言,夾菜的動作頓了頓:“你哥啊,前些日子去了何家坊市,倒是不用你操心。
該說的都跟你說了,家族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,就不多留了。”宋天紅說著,又瞥了一眼一旁始終沉默飲酒的流七。
“前輩,告辭了!”,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樓,火紅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陌儘頭。
宋明玉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,眸色沉沉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流七,拱手道:“前輩,時候不早了,我們也回宗門吧?”
流七放下酒杯,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。他沒說話,隻是淡淡頷首。
兩人一路無話,禦劍返迴流雲宗。守門弟子見是流七,依舊恭敬行禮,不敢有半分阻攔。
回到那座熟悉的小院,流七抬手便佈下陣法,淡金色的光幕瞬間籠罩整個院落,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來。那層光幕如同囚籠,冰冷而堅固。
宋明玉對此,懶得與他爭辯,隻是對著流七拱了拱手,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房門關上的刹那,他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,快步走到桌邊坐下,將宋天紅給的儲物袋取了出來。
他先是倒出裡麵的靈石,不多不少,正好一千枚,在桌上堆成了一小堆。
宋明玉掃了一眼,便將靈石推到一旁,又拿起那個裝著丹藥的玉瓶。
瓶塞拔開的瞬間,一股清冽的藥香便彌漫開來,鑽入鼻腔。
宋明玉隻覺腹中的血脈竟微微震顫起來,一股溫熱的氣流自丹田緩緩升起,遊走四肢百骸,讓他渾身都舒暢了幾分。
他倒出一粒丹藥,那丹藥呈淡紅色,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,隱隱有紅光流轉。
宋明玉仔細端詳片刻,竟認不出這丹藥的品級和名目,但僅憑這血脈的反應,他便知道,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二階丹藥,對他而言,定是大有裨益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倒回瓶中,塞緊瓶塞,貼身收好。隨後,他拿起了那本標注著《碎石掌》的玉簡。
他不再猶豫,將神念探入其中。
下一刻,玉簡中並未傳來《碎石掌》的功法口訣,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,正是天申大長老的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