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雲殿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發出沉悶的聲響,隔絕了殿內的光影。
宋明玉站在白玉廣場上,望著身旁那位身著紫袍、氣息沉凝的修士,斟酌著開口:“前輩,不知晚輩現在該去往何處?”
那紫袍修士轉過身,臉上沒什麼表情,聲音冷硬如冰:“本座名喚流七,你可稱我流前輩。宗主有令,由我帶你前往住所。”
宋明玉連忙拱手道謝,又順勢問道:“流前輩,入宗是否需要辦理身份玉牌?晚輩初來乍到,諸多規矩尚且不知。”
流七腳步未停,聞言側過頭,目光掃過宋明玉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:“流雲宗收徒,向來隻取五寸靈根以上的修士。你區區三寸靈根,本沒有資格辦理玉牌。”
這話像一根針,狠狠刺進宋明玉的心底,這是**裸的侮辱,是宗門上下,都沒將他當作真正的弟子看待。
他強壓下心頭的怒意,聽著流七繼續說道:“不過,你畢竟是魏長老的記名弟子,看在長老的麵子上,玉牌可以辦理。
隻是規矩不能破,隻能給你外門弟子的身份。玉牌之事我會代勞,你隻需在洞府內安分待著,勿要四處走動。”
宋明玉沉默著點頭,還能說什麼呢?他早該清楚,流雲宗看中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,隻是他那一身尋脈的本事罷了。
兩人一前一後,沿著靈山的石階往下走,不多時便來到山腰間一片僻靜的區域。流七指著前方一座帶著小院的閣樓,淡淡道:“這裡便是你的住所。”
宋明玉抬眼望去,那閣樓不過兩層,院內隻種著一棵老樹,三間屋子的佈置更是簡單得過分,除了必備的桌椅床鋪,再無他物。
他正想再問些關於宗門修煉資源、功法典籍的事,流七卻已是袖袍一揮,留下一句“我去為你辦理玉牌”,身影便化作一道紫影,轉瞬消失在山道儘頭。
宋明玉下意識地想追出去,腳步剛邁出院門,便撞上一層無形的屏障。靈力激蕩間,屏障泛起淡淡的漣漪,將他反彈了回去。
他心頭一沉,伸手撫摸著那層看不見的陣法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這哪裡是住所,分明是一座精緻的囚籠!
“欺人太甚!”宋明玉再也忍不住,怒吼一聲,抬手抽出腰間佩劍,一劍劈向院中的老槐樹。
劍光淩厲,哢嚓一聲脆響,那碗口粗的老樹應聲斷成兩截,斷口處木屑飛濺。
狂怒過後,是徹骨的冰冷。
宋明玉望著地上的斷樹,慢慢冷靜下來。他用力閉了閉眼,狠狠吐出一口濁氣。
魯莽,太魯莽了。
這裡是流雲宗的地盤,是金丹修士常駐、紫府修士尋走的大宗門。
他一個區區築基修為、三寸靈根的記名弟子,在這裡掀不起任何風浪。
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隻會招來殺身之禍。
宋明玉收劍入鞘,走到閣樓前,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忍一時風平浪靜,退一步海闊天空。
宋明玉盤膝坐在冰冷的床榻之上,望著窗外流雲宗靈山的輪廓,心緒漸漸沉澱下來。
自雲海遇襲,再到被魏玄強帶回宗,一路的屈辱與憋屈,非但沒有消磨他的意誌,反而化作一股無形的推力,在丹田深處不斷翻湧。
他早該突破築基三層,踏入築基四層的境界,隻是尋找礦脈,始終沒有尋得一個安穩的契機。如今身陷囚籠,看似絕境,倒成了潛心修煉的絕佳時機。
宋明玉探手入懷,觸及一枚溫潤的玉瓶,正是周伯安臨行前給他的玉華丹。
此丹蘊含有精純的靈力,足以助他打通四層的壁障。
他拔開瓶塞,一股清冽的丹香瞬間彌漫開來,鑽入鼻息,讓他精神為之一振。
沒有絲毫猶豫,宋明玉將那枚通體瑩白的玉華丹納入口中。丹藥甫一入喉,便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,順著喉間直墜丹田。
那熱流如同奔騰的江河,在經脈之中肆意遊走,所過之處,原本因連日苦戰而有些滯澀的經脈,竟隱隱傳來一陣酥麻的暖意。
“就是現在!”
宋明玉低喝一聲,雙手快速結印,引動體內靈力,與玉華丹的藥力相融。
他運轉宋家祖傳的天麟道法,引導著兩股力量,朝著築基四層的壁障狠狠撞去。
“轟隆!”
一聲悶響在識海之中炸開,那層無形的壁障堅如磐石,第一次撞擊,竟隻泛起一絲漣漪,他咬碎牙關,額角青筋暴起,汗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,順著臉頰滑落,浸濕了衣衫。
二十天時間,轉瞬即逝。
這座僻靜的洞府之中,始終回蕩著靈力碰撞的轟鳴。
宋明玉不眠不休,一次次引動藥力衝擊壁障,丹田之中的靈力早已消耗殆儘,又被玉華丹的藥力源源不斷地補足,如此周而複始,他的經脈被一次次拓寬,靈力也變得愈發凝練。
第二十天清晨,朝陽的餘暉透過窗欞,灑在他的臉上。
宋明玉將最後一絲藥力彙聚於丹田,如同凝聚起全身的力量,對著那層已然布滿裂痕的壁障,發起了最後一次衝擊。
“破!”
一聲低吼從牙縫中擠出,識海之中的壁障應聲碎裂,如同琉璃般四分五裂。
一股更為磅礴的靈力,從丹田深處噴湧而出,順著經脈流遍四肢百骸。宋明玉的身體輕輕一顫,周身的氣息陡然暴漲,原本凝滯的靈力,此刻竟變得如同臂使指,運轉自如。
築基四層!
宋明玉緩緩睜開雙眼,眸中閃過一絲精芒。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這口濁氣之中,夾雜著些許黑色的雜質,正是突破境界時排出的體內淤塞。
宋明玉站起身,隻覺渾身輕盈無比,丹田之中的靈力充盈而醇厚,比起之前,何止強盛了數倍。
他走到窗邊,望著遠處流雲殿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隨著隱脈的作用,外人隻能發現他築基二層的修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