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打破寂靜的,是廣場東側一名身著錦袍的少年。
他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年紀,眉眼間滿是飛揚的意氣,此刻正揚著下巴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周遭數十人聽得一清二楚:“僥幸,不過是得了一道三階爆炎符的製作方法罷了。”
這話一出,立刻引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三階靈符,對他們這些剛入外門的築基修士而言,已是難得的機緣。
“王師兄好福氣!”旁邊立刻有修士湊上前去,滿臉諂媚地恭維,“不愧是王家送來的天才,這等傳承,放眼整個外門,怕是沒幾人能及!”
那王姓少年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,眼底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:“不過是運氣罷了,比起那些窺得高階符韻的前輩,還差得遠呢。”
嘴上說著謙虛,身子卻挺得更直了,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人群,顯然是在等著更多的追捧。
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不遠處一名麵色灰敗的修士。
他癱坐在地上,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,原本還算俊朗的臉龐此刻寫滿了絕望。
他口中喃喃自語,聲音破碎而沙啞:“怎麼會……怎麼會什麼都沒有?我明明那麼努力地去抓,那些星辰明明就在眼前……”
他身旁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,想要安慰,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,隻能歎息著搖頭。
這一個月的感悟,對有些人而言是一步登天的機緣,對有些人而言,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泡影。
更有甚者,直接紅了眼眶,死死咬著嘴唇,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他們並非不努力,隻是道心不夠純粹,或是機緣未到,終究是與傳承失之交臂。
人群之中,還有一群人顯得格外活躍。
他們或是三五成群,或是獨自遊走,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,時不時湊到某人身邊,低聲打探:“李兄,此番你可有所得?”
“張師姐,方纔我見你周身靈光暴漲,定是得了好東西吧?”
這些人大多是宗門內一些小家族的子弟,自身天賦不算頂尖,便想著打探他人所得,也好為日後的修行尋些門路。
“不過是些粗淺的符紋心得,不值一提。”被問及的修士含糊其辭,顯然不願多談。傳承之事,事關自身機緣,誰又肯輕易與人分享?
一時間,廣場上喧囂四起,得意的炫耀聲、失落的嗚咽聲、急切的打探聲交織在一起,亂成了一鍋粥。
就在這時,幾道目光落在了宋明柔的身上。
方纔與她一同在休憩區待過的幾名修士,此刻正快步走了過來。
為首的是一名身材微胖的青年,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容,語氣熱切:“這位道友,看你方纔醒來時眉宇間帶著喜色,想必是得了不小的機緣吧?”
他這話一出,周遭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。
麵對眾人的注視,宋明柔隻是淡淡一笑。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發絲:“道友太看的起我了,我同樣一無所獲。”
這話太過謙虛,任誰都不信。
那微胖青年顯然不死心,又追問道:“這位師妹,太過自謙了。方纔我見你滿臉喜色,定然是得了不俗的傳承吧?可否透露一二?”
周遭的目光愈發炙熱,有好奇,有羨慕,也有幾分嫉妒。
宋明柔卻依舊雲淡風輕。她抬眸看向眾人,目光掃過那王姓少年倨傲的臉龐,掃過那微胖青年急切的眼神,又掃過周圍一張張或好奇或貪婪的麵容,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,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淺淡的笑容:“機緣之事,講究一個緣字。得與不得,皆是命數。多說無益。”
言罷,她便不再理會眾人,緩緩站起身來,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,轉身朝著廣場邊緣走去。
這時,身後傳來不少議論聲。
有人惋惜,有人不屑,也有人暗自點頭。
“倒是沉得住氣。”
“哼,不過是故作高深罷了,說不定根本沒得到什麼好東西。”
議論聲漸漸消散在風裡,宋明柔卻充耳不聞。
這份機緣,她心知肚明,遠比一般靈物珍貴得多。
隻是,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
在她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,這份傳承,隻能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。
而廣場之上的喧囂,還在繼續。
有人還在炫耀,有人還在打探,有人還在為錯失機緣而黯然神傷。
就在這時,一道渾厚而威嚴的聲音,陡然響徹整個廣場,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。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那名金丹長老不知何時已飄身至廣場中央的高台之上。
他負手而立,衣袂在清風中獵獵作響,目光掃過下方千餘名修士,眼神中帶著幾分欣慰,幾分鄭重。
“恭喜各位有所感悟的弟子,此番所得,皆是你們日後修行路上的基石。”金丹長老的聲音裹挾著靈力,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,“至於那些未能有所獲的,也不必灰心喪氣。”
“我天府門立派千載,底蘊深厚,武閣之中藏有萬千功法,靈符殿內列有數不儘的靈符拓本,隻要你們肯潛心修行,肯為宗門效力,想要的機緣,自會源源不斷。”
這話像是一劑定心丸,讓那些麵露失落的修士,眼神重新亮了起來。
“此番考覈,凡有所得者,皆可憑自身感悟,前往貢獻堂兌換相應獎勵。元嬰長老的山門,隨時為你們敞開。”
此言一出,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,那些被點名的弟子,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,臉色漲紅。
待眾人的情緒稍稍平複,金丹長老的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。
他清了清嗓子:“從今往後,你們便是我天府門真正的外門弟子,亦是我天府門未來的中間力量。
既入我宗門,便需守我宗門規矩。今日,我便將外門的規矩,與你們細細說來。”
這話一出,廣場上的千餘名修士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緊緊地鎖在了高台之上的金丹長老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