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在通道裡亂竄的黑霧,像是嗅到了絕佳的養料,竟齊齊調轉方向,朝著鄭文的方向蜂擁而來。
它們如同找到歸宿的飛蛾,瘋狂地鑽進鄭文的七竅,沒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鄭文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,他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,雙眼之中更是透出一抹詭異的黑芒,原本微弱的氣息,竟在黑霧的湧入下,一點點強盛起來。
金殿之中,銅甲屍猛地停下了吞噬的動作,空洞的眼窩裡紅光暴漲,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麼,周身的吸力驟然提升到極致。
大殿石壁上最後一縷死氣被他吸入腹中,整個洞窟裡的屍氣與死氣,在頃刻間被滌蕩得乾乾淨淨。
一直焦灼等待的宋明玉隻覺一股清爽的氣流湧入丹田,原本沉寂的靈力竟開始緩緩流轉。
他先是一愣,隨即狂喜,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,腳尖一點地麵,身形便騰空而起。
他伸手抓住穹頂那枚桃木靈晶,入手溫潤,一股精純的木屬性靈氣順著指尖蔓延開來。
宋明玉將靈晶捧在掌心,翻來覆去地看個不停,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:“有了這寶貝,說不定我真能啟用兩種血脈!”
可就在他欣喜若狂之際,腳下的玉石地麵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,殿柱上的灰塵簌簌掉落,整個洞窟都發出一陣轟隆隆的巨響,像是隨時都會坍塌。
銅甲屍猛地回頭,看向宋明玉,甕聲甕氣地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斥責:“你急什麼?”
宋明玉被這突如其來的搖晃驚得一個趔趄,連忙穩住身形,他看著四周不斷掉落的碎石,心頭一緊,急忙問道:“怎麼了?好端端的怎麼會塌?”
銅甲屍空洞的眼窩中紅光閃爍,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沙啞:“這山洞立了三萬年,裡頭的護山大陣本就岌岌可危,全靠那桃木靈晶鎮著陣眼。方纔你將靈晶取下,陣法沒了核心,自然就撐不住了。”
“什麼?”宋明玉驚得倒抽一口涼氣,連忙將掌心的桃木靈晶塞進腰間的儲物袋裡:“那還不快逃?再晚一步,咱們都得被埋在這亂石堆裡!”
眼前的銅甲屍便驟然化作一道紅光,竟變回了那枚巴掌大小的尋龍盤,“哐當”一聲落在地上。
宋明玉哪敢耽擱,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一把將尋龍盤抄進懷裡:“慌什麼,老夫知道一條秘道,就在這大殿後頭,你往後走。”
宋明玉二話不說,轉身便朝著大殿後方的石壁衝去。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響,碎石簌簌往下掉,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,整座大殿都在劇烈搖晃,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坍塌。
他順著石壁一路摸索,果然在角落處摸到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,洞口狹窄幽深,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潺潺的水聲。
可還沒等他抬腳邁入,身後便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,回頭望去,隻見大殿後方的石壁已然轟然坍塌,滾滾煙塵撲麵而來,將出口徹底堵死。
而身前的洞口處,不知何時竟湧出一汪潭水,碧綠的潭水冒著絲絲寒氣,很快便漫過了腳踝。
“跳下去!”尋龍盤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順著暗流走,能出去!”
宋明玉咬咬牙,將尋龍盤緊緊揣進懷裡,深吸一口氣,縱身便躍入了潭水之中。
冰冷的潭水瞬間將他包裹,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四肢百骸,他卻顧不上哆嗦,拚儘全力朝著水流湧動的方向遊去。
暗流湍急,裹挾著他的身體飛速向前,四週一片漆黑,唯有指尖偶爾觸到的石壁冰冷堅硬。
也不知遊了多久,前方忽然透出一縷微弱的光亮,那光芒雖淡,卻如同絕境中的星火,讓宋明玉瞬間燃起了希望。
他卯足了力氣,朝著那束光奮力遊去,衝破水麵的那一刻,清新的空氣湧入鼻腔,帶著桃林特有的清甜氣息。
宋明玉顧不得渾身濕透,掙紮著爬上岸,腳下一個踉蹌,險些栽倒在地。
他連忙運轉靈力飛升而起,回頭望去,隻見自己竟身處一片湖泊之上。
而身後的山穀方向,此刻正傳來陣陣驚天動地的轟鳴,煙塵衝天而起,遮天蔽日。
他居高臨下地望去,隻見那片以桃林為中心的區域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,最終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。
宋明玉懸停在半空中,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,喃喃自語:“太險了,幸好逃出來了。”
一道蒼老的傳音徑直鑽進宋明玉的腦海:“小子,記住了,在這種不知名的地界,千萬不要瞎動。天知道這潭水連著什麼地方,又藏著多少貓膩。”
宋明玉聞言一怔,隨即收斂了臉上的餘悸,對著懷中的尋龍盤拱手道:“前輩教訓的是,是晚輩莽撞了。”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汙泥,隻覺渾身骨頭都在發疼。在那古墓裡熬了數日,不見天日。
“得找個地方歇歇腳,好生調息一番。”宋明玉喃喃自語,目光掃過四周。
這湖泊周遭皆是茂密的樹林,枝葉遮天蔽日,倒是個隱蔽的好去處。可他剛要抬腳,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隱約還有人在高聲呼喊,顯然是方纔山穀塌陷的動靜,引來了附近的修士。
宋明玉眉頭一皺,暗道不好。
他如今身懷桃木靈晶,又剛從那古墓裡出來,身上的氣息還帶著幾分陰煞,若是被人撞見,難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宋明玉當機立斷,不再猶豫,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。
他不敢有半分耽擱,運起周身靈力,朝著海外飛馳而去,幾個呼吸間,便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,隻留下湖麵蕩漾開一圈圈漣漪。
宋明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海儘頭後,那片塌陷的巨坑邊緣,忽然有碎石猛地翻動起來。
一道狼狽至極的黑影從石堆裡鑽了出來,正是九死一生的遊軍強。
他渾身沾滿了汙泥與血漬,原本華貴的衣袍被撕得破爛不堪,臉上更是青黑一片,還沾著不少鼠毛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他扶著一塊斷石,劇烈地咳嗽起來,每咳一聲,都牽扯著渾身的傷口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他望著那深不見底的巨坑,眼底滿是怨毒與驚懼,嘴裡不停咒罵著:“該死!真是該死!”
就在這時,一道靈光從遠處疾馳而來,穩穩落在遊軍強身側。那名留守在穀外的遊家族人,見到遊軍強這副模樣,皆是大驚失色,連忙上前攙扶:“少主?您這是怎麼了?怎麼會弄成這般模樣?族裡的長老們呢?”
遊軍強猛地甩開他們的手,眼神陰鷙得嚇人,他咬著牙,一字一句道:“彆問了!回!家!族!”
那人不敢再多言,兩人化作兩道靈光,朝著遠方疾馳而去。
而在他們離開後,那片死寂的巨坑底部,深埋在層層碎石之下的黑暗裡,一具屍體正不停地抽搐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