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敞開的棺蓋,正以極緩的速度緩緩抬起,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。
而那些早已化作飛灰的屍骸所在之處,正有一縷縷濃鬱的黑煙緩緩升騰,黑煙聚而不散,在棺木上方凝成一團團模糊的黑影,透著說不出的邪異。
就在宋明玉跑出數十丈遠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“窸窸窣窣”聲,那聲音遠比先前那隻老鼠的動靜要大得多,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地上爬行。
他心頭一凜,猛地回頭望去。
這一眼,差點讓他魂飛魄散。
隻見無數隻灰褐色的老鼠,正從那些棺材裡洶湧而出,它們的眼睛在幽藍的火光下泛著綠油油的光,密密麻麻的鼠潮如同一條褐色的河流,正朝著他瘋狂湧來!
“臥槽!老鼠成精了!”宋明玉頭皮發麻,失聲大喊。
他想催動靈氣禦空飛行,可丹田依舊死寂一片,半分靈氣也調動不得。
“該死!”
宋明玉咬碎了牙,隻能咬緊牙關,拚命催動血脈之力,將速度提到極致,朝著洞窟深處亡命狂奔。
鼠潮在身後緊追不捨,爪子撓在地上的聲音如同催命符,離他越來越近。
就在宋明玉覺得自己快要被鼠潮吞噬時,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。
隻見洞窟的儘頭,竟出現了一個向上延伸的洞口,洞口處鑿著一級級粗糙的石階,石階蜿蜒向上,沒入一片濃重的黑暗裡,看不真切儘頭。
宋明玉來不及多想,抬腳就衝上了石階。
而那些緊追不捨的鼠潮,在追到石階邊緣時,卻驟然停了下來。
它們齊齊蹲坐在石階下,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宋明玉的背影,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嘶鳴,卻沒有一隻敢踏上石階半步,彷彿那石階之上,藏著什麼令它們恐懼到極致的東西。
宋明玉腳步不停,沿著石階一路向上狂奔,奔出數百步後,纔敢回頭望了一眼。
見那些老鼠果真沒有追上來,隻是蹲在石階下嘶鳴,他心頭滿是疑惑,卻也不敢多做停留,腳步更快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,前方的黑暗裡,隱約傳來一陣“呼呼”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大口吞吐什麼。
宋明玉咬緊牙關,循著聲響快步上前,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。
那竟是一座宏偉的大殿,殿柱與穹頂皆是由玉石砌成,隻是曆經萬年歲月侵蝕,玉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瑩潤光澤,變得黯淡發灰,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埃,唯有殿內的輪廓,還能看出幾分當年的磅礴氣象。
大殿中央,赫然擺放著兩口棺材。
那棺材通體金黃,竟像是用純金鑄就,棺身雕刻著繁複的雲紋,邊角處鑲嵌著早已失去光澤的寶石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華貴與厚重。
而銅甲屍,正趴在其中一口棺材之上,雙手按在棺蓋縫隙處,周身泛起淡淡的紅光,像是在瘋狂汲取著什麼。
大殿的穹頂正中,還懸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石令牌,令牌上刻著模糊的符文,竟能憑空懸浮,不落塵埃。
宋明玉又驚又喜,抬腳便衝進了大殿。
他剛奔到近前,便見銅甲屍猛地從棺材上跳了下來,那兩口純金棺材的蓋子不知何時已被掀開,裡麵空空如也,連半點屍骸的痕跡都沒有。
“前輩!”宋明玉急忙上前,高聲問道,“這裡是什麼地方?你方纔在做什麼?”
銅甲屍卻沒有回答,隻是緩緩轉頭,空洞的眼窩裡紅光一閃,猛地朝宋明玉的身後張開了大口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強勁的吸力驟然爆發,宋明玉隻覺身後陰風大作,無數道黑色煙霧憑空浮現,那煙霧裡隱隱傳來鬼哭神嚎之聲,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那些黑霧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,爭先恐後地朝著銅甲屍的口中湧去,不過片刻便被吞噬殆儘。
銅甲屍這才緩緩合上口,滿意地打了個飽嗝,銅甲上的鏽跡又淡了幾分,竟隱隱透出金屬的光澤。
“舒服。”他甕聲甕氣地開口,隨即看向滿臉錯愕的宋明玉,淡淡道,“小子,我剛剛又救了你一命。”
宋明玉一愣,急忙轉過身去,望向自己方纔跑來的方向,心頭滿是驚疑:“怎麼了?”
銅甲屍空洞的眼窩轉向宋明玉,甕聲甕氣地開口:“你方纔在下麵,是不是撬開了好幾口棺材?”
宋明玉聞言一愣,隨即老實點頭:“是,晚輩瞧著棺材裡有動靜,就忍不住掀開看了看。”
“哼。”銅甲屍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,“那片洞窟底下,布著封屍大陣,能鎮住屍身不化作僵屍,可那些人臨死前國破家亡,怨氣太重,屍身風化後,怨氣便凝成了厲鬼,一直跟著你。”
宋明玉渾身一僵,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,他猛地回頭望向大殿入口,可身後空蕩蕩的,除了沉沉的黑暗,什麼都沒有。
“那些老鼠,就是被厲鬼操控著來咬你的。”銅甲屍又補了一句。
這話一出,宋明玉徹底信了,他慌忙低下頭,手忙腳亂地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,生怕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,一邊摸還一邊急切地問:“前輩!那、那還有沒有厲鬼跟著我?我身上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?”
銅甲屍抬了抬下巴,銅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:“放心吧,有我在,什麼阿貓阿狗的鬼怪,都得躲著走。”
宋明玉這才鬆了口氣,他定了定神,又將目光投向大殿中央那兩口空蕩蕩的金棺,再次追問:“前輩,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?您方纔又在吸什麼?”
銅甲屍瞥了一眼那兩口金棺,緩緩開口:“我方纔吸了這兩具屍體殘存的死氣,從裡麵窺到了一些過往。
三萬年前,這裡是吳國的地界,後來吳國被趙國所滅,吳國的皇帝和皇後,帶著一群誓死追隨的臣子逃到了此處。”
“這地方本是一處養屍地,他們本想讓自己死後化作僵屍,再殺出去覆滅趙國,報仇雪恨。
可趙國的人追了過來,用桃木靈晶佈下了封屍大陣,破了他們的養屍之法,讓他們的複仇大計徹底付諸東流。
隻是他們怨氣不散,屍身風化後,就成了方纔跟著你的厲鬼。”
宋明玉聽完,忍不住歎了口氣,他看著那兩口金棺,又看了看四周蒙塵的玉石殿宇,低聲喃喃道:“原來是這樣,過了整整三萬年,難怪這裡除了這些棺材和石像,什麼靈物寶貝都沒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