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玉盯著石像張開的雙臂,猶豫片刻,還是抬腳朝著它指引的方向走去。
幽藍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貼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,像是隨時會撲上來的鬼魅。
沒走多遠,腳下的路突然斷了一截。
宋明玉俯身看去,心臟猛地一縮——前方竟是一個丈許寬的深坑,坑底插滿了寒光凜凜的鐵箭,箭尖一律朝上,在藍光下泛著瘮人的光澤。
而那箭叢之中,赫然躺著一具屍體,身上的衣袍正是遊家修士的製式,胸口處插著數支鐵箭,早已沒了氣息。
是方纔跟著跳下來的遊家人。
宋明玉眉頭緊鎖,心頭的警惕又重了幾分。連遊家修士都栽在了這裡,可見這古墓的凶險遠超想象。
他不敢再大意,貼著坑邊的石壁,手腳並用地慢慢繞行,生怕觸動了什麼隱藏的機關。
繞過深坑,前方的通道依舊蜿蜒,隻是兩側的石壁上,每隔數丈便立著一尊與先前相似的石像。
這些石像姿態各異,有的手持長劍,有的掌心托著圓珠,無一例外,都是朝著洞窟深處的方向。
宋明玉沿著石像指引的路往前走,一路上機關密佈,時而有淬毒的飛針從石壁的暗格裡射出,時而有翻板突然翻轉露出底下的尖刺。
他不敢有絲毫鬆懈,全憑著血脈之力帶來的敏銳感知,一次次險之又險地躲開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通道突然變得開闊,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屍氣撲麵而來,幾乎讓他窒息。
宋明玉抬頭望去,瞳孔驟然收縮。
眼前竟是一個巨大的洞窟,洞窟中央的空地上,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十口黑沉沉的棺材。
棺材的材質非金非木,表麵刻著繁複的符文,在幽藍的火光下隱隱流動著暗光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宋明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竟生出了轉身逃離的念頭。
可就在這時,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麵上。
洞窟的入口處,有一個深陷的腳印,腳印的形狀寬大,分明是銅甲屍留下的。
尋龍前輩果然進了這裡。
宋明玉咬了咬牙,退回去的念頭被壓了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拳頭,一步一步地朝著洞窟中央走去,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:“各位前輩,晚輩隻是路過,無意打擾,還望海涵……”
話音在空曠的洞窟裡回蕩,驚得棺材上的灰塵簌簌掉落。
而就在他走到洞窟中央時,最前方的那口棺材,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“哢嚓——”
像是有什麼東西,在棺材裡,輕輕動了一下。
宋明玉循著那聲輕響望過去,目光落在最前排的那口棺材上——果不其然,棺蓋被一塊從洞頂脫落的碎石砸出了一道裂痕,邊角處還崩開了幾片木屑,露出了裡麵黑漆漆的縫隙。
他嚥了口唾沫,握緊了腰間的佩劍,劍鋒出鞘三寸,寒光在幽藍的火光裡閃了閃。
“誰在裡麵?”宋明玉低喝一聲,聲音在空曠的洞窟裡蕩開迴音,卻隻聽到棺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他定了定神,一步一步挪過去,離棺材還有三步遠時,那響動忽然停了。
宋明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連呼吸都放輕了,耳旁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。他咬了咬牙,猛地將佩劍橫在胸前,探頭朝棺材裡望去。
隻見棺木之中躺著一具屍體,身上披著鏽跡斑斑的盔甲,甲冑的縫隙裡積滿了塵土,不知在這地下沉眠了多少年。
而方纔那窸窣的聲響,竟是盔甲在微微顫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拱動。
宋明玉的後背瞬間繃得筆直,手心沁出了冷汗。
就在這時,一隻灰褐色的老鼠突然從盔甲的領口裡竄了出來,“吱”地叫了一聲,慌慌張張地鑽進了棺材底下的縫隙裡。
“嚇死老子了!”宋明玉捂著胸口,長長地鬆了口氣,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,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定了定神,重新看向棺中的屍體。
那具屍身早已乾癟,臉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,看不清容貌,唯有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緊握著的長劍,還透著幾分當年的英氣。看這製式,倒像是一名戰死的士兵。
宋明玉見狀不再猶豫,雙手扣住棺蓋的邊緣,運起血脈之力猛地一掀。
“哐當——”
厚重的棺蓋被他掀翻在地,揚起漫天塵土。宋明玉被嗆得連連咳嗽,捂著口鼻往後退了兩步。
等灰塵稍稍散去,他定睛望去,卻驚得瞳孔驟縮——方纔躺在棺中的屍體,竟在這片刻間化作了飛灰,連帶著那柄緊握著的長劍,也消失得無影無蹤,隻餘下棺底一層薄薄的塵埃。
“可惜了,可惜了。”宋明玉咂舌歎氣,心頭一陣肉疼,“這身盔甲,還有那柄劍,少說也是寶貝,就這麼沒了。”
他不死心,轉頭看向身側另一口棺材,搓了搓手,嘴裡唸叨著:“各位前輩莫怪,晚輩就是看看,絕不敢動裡麵的東西,有怪莫怪。”
說著,他又如法炮製,將那口棺材的蓋子也掀了開來。
結果依舊如此。
棺中的屍身接觸到空氣,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、消散,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宋明玉不死心,接連又撬開了五六口棺材,無一例外,裡麵的屍體都化作了飛灰。
他癱坐在地上,看著空蕩蕩的棺材,哭笑不得地搖頭:“好家夥,枉我還擔心會跳出什麼僵屍厲鬼,鬨了半天,經過數萬年歲月,這些屍體早就被掏空了精氣,連屍變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洞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“轟隆”巨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般,震得整個洞窟都微微顫抖起來。
宋明玉聽到那聲巨響,心頭猛地一跳——定是尋龍前輩在洞窟深處遇上了強敵,和人打起來了!
他顧不上再惋惜那些化作飛灰的寶貝,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,拔腿就朝著巨響傳來的方向狂奔。
血脈之力在四肢百骸裡奔湧,讓他的速度比平日裡快了數倍,幽藍的火光在他眼前飛速掠過,耳邊隻剩下呼呼的風聲。
他跑得太急,竟絲毫沒有察覺,身後那些被他撬開的棺材,正悄然發生著詭異的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