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罪?”宋靈雲發出一聲冷笑,眸中閃過一絲洞悉世事的清明,“魏蒼何等人物,手下弟子這點小心思,他怎會不清楚?
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。這些弟子借著宗門的勢斂些小財,隻要不耽誤正事,他樂得裝糊塗——畢竟,這些人忠心與否,全靠這些‘好處’維係。”
宋天紅眉頭緊鎖,語氣中滿是無奈:“這般說來,我們這些底層勢力,就隻能任由他們拿捏?”
“這便是修仙界的規矩,”宋靈雲淡淡開口,語氣中帶著幾分滄桑,“閻王好過,小鬼難纏。
魏蒼那樣的金丹大能,不屑於在這點小事上計較,可底下的人,卻偏要借著他的威風,處處刁難,榨取油水。”
他話鋒一轉,眸色變得堅定起來:“不過你也無需擔心。天山已經把玉簡送到天白手中,玄陽真人對秘境誌在必得,不出半個月,玄陽島定然會有動作。
隻要玄陽真人與流雲宗對上,這征召之事,自然會不了了之。”
宋天紅聞言,眼中的憤懣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期待:“族長此言當真?那我們隻需再撐半個月便可?”
“不錯,”宋靈雲頷首,語氣篤定,“這半個月,我們隻需繼續裝出全力籌備的模樣,應付好後續可能再來的催辦之人。
至於靈石,象征性地湊一些即可,不必當真耗費家族根基。”
海風卷著浪花拍擊碼頭的聲響傳來,宋靈雲抬手理了理衣袍,轉身朝著議事堂走去:“走,回去吩咐下去,按計劃行事。
好不容易平靜幾年,這流東海域的風浪,很快就又要來了。”
……
轉眼便是一月光陰,蒼莽密林深處,枝葉遮天蔽日,僅漏下零星碎金般的日光。
宋明青一襲灰袍立於溪邊,輕點水麵,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這一個月來,他穿梭於山林之間,漸漸發現了一樁奇事——身處密林之中時,他的神識感知竟比在坊市、城池裡敏銳數倍。
晚風掠過樹梢的輕響、三裡外妖獸踏碎枯枝的動靜、甚至地下靈脈微弱的搏動,都能清晰傳入感知,彷彿天地間的一切氣息都與他血脈相連。
“想來是麒麟血脈的緣故。”宋明青低聲自語。尤其在深林或是月涼星稀的夜晚,那份與生俱來的敏銳更是被無限放大,讓他能如原生猛獸般捕捉周遭的蛛絲馬跡。
他抬眼望向密林深處,眸色微沉。
這一個月裡,那份若有若無的窺探感從未消失過。
起初他以為是乾陽宗的暗哨,可幾次刻意試探後,發現對方隻敢遠遠跟隨,氣息微弱得幾乎與草木融為一體,絕非乾陽宗修士的作風。
“趙家的手段,倒是陰損。”宋明青嘴角勾起一抹冷弧。
他早已察覺,那是三隻擅長隱匿的妖獸,氣息與山林完美契合,若非他有麒麟血脈加持,怕是真要被蒙在鼓裡。
既然知曉是監視,宋明青反倒沉下心來。
他每日按部就班地探查乾陽宗的外圍礦點,將所見的修士部署、防禦陣法一一記在玉簡當中,偶爾遇到巡邏的乾陽宗修士,也隻遠遠避開,絕不動手。
白天時,他便尋一處隱蔽山洞打坐,一邊梳理體內靈力,一邊借著血脈優勢留意那三隻妖獸的動向。
他清楚,趙家既然設下這層監視,便是想看看他是否會與乾陽宗勾結,或是中途耍什麼花樣。
“既然你們想看,我便給你們看。”宋明青閉上眼,神識緩緩鋪開,將周遭數裡的動靜納入感知。
他並不急於擺脫監視,也不打算揭穿,眼下最要緊的是尋找胡昊的蹤跡,至於趙家的試探,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罷了。
夜色如墨,將蒼莽山林裹得嚴嚴實實,唯有幾顆疏星在雲層後偶爾閃過微光。
宋明青一襲灰袍融入暗影,身形如鬼魅般掠過林間,腳下落葉未起半分聲響。
這已是他探查的第七個乾陽宗礦點,一路走來,望著那些被靈力強行開鑿、日夜不休運轉的礦洞,他心中早已明瞭。
乾陽宗這般密集地佈下礦點,分明是不計代價地囤積靈石,哪怕此舉會分散防禦、招惹風險,也全然不顧。
宗門勢力的底氣,便是這般蠻橫。底層弟子如草芥,隻要靈石夠多,便能源源不斷招收補充,自然無需在意傷亡。
前方隱約傳來鐵器撞擊岩石的悶響,夾雜著修士嗬斥的聲音。宋明青悄然蟄伏在一株古樹枝椏上,神識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。
礦洞外,三名乾陽宗修士正在打坐。為首者氣息沉凝,周身靈力波動雄渾,赫然是築基八層的修為;
身旁一人氣息稍弱,是築基三層;而最外側那道身形單薄的身影,靈力波動滯澀且微弱,正是築基一層,那張臉,縱然隔著數十丈距離,縱然沾染了些許塵土,宋明青也一眼認出。
胡昊!
宋明青眸底掠過一絲寒芒,心中默唸:總算找到你了。
他蟄伏不動,目光牢牢鎖定胡昊。隻見胡昊時不時嗬斥其他修士搬運礦石,是不是還和築基三層修士交流幾句。
顯然,他在乾陽宗過得還不錯,欺軟怕硬的樣子全是一點沒變。
宋明青按捺住立刻動手的衝動,神識再次掃過礦洞周圍。
除了這三位築基修士,礦洞內還有十數名煉氣弟子在勞作,並無更高修為的修士坐鎮。
他心中迅速盤算起來,既要拿下胡昊,又不能驚動乾陽宗其他礦點的修士,對他而言有點難,所以他打算先觀察再說。
隨後三天時間,宋明青一直觀察這個位點,他發現三人都不會離開礦洞,知道現在沒有機會,所以也就打算先完成任務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