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洪抬手揉了揉眉心,目光掃過帳內神色各異的築基修士,沉聲道:“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。”
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宋青的事,沒有確鑿證據前,任何人不得再妄加揣測。
往後對待他,照舊行事,該派的任務照派,該給的待遇照給,半分不許露出異樣——若是打草驚蛇,壞了大事,休怪我不講情麵。”
“另外,”他眼神陡然淩厲,“今日帳內的議論,誰也不準外傳一字。若是讓我聽到半點風聲,按族規處置!”
“是,長老!”眾築基修士齊聲應道,雖仍有疑慮,卻不敢違抗,紛紛躬身行禮後,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陸續退出大帳。
帳簾落下,帳內僅剩趙洪與那位左臂骨裂的紫府修士——趙家二長老趙山。
趙山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疼得眉頭微皺,看向趙洪,沉聲道:“大哥,你讓眾人按原樣對待宋青,莫非你懷疑……奸細不是他?”
趙洪緩緩點頭,發出沉悶的聲響,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:“趙奎的證詞滴水不漏,宋青行事雖狠辣,卻無半分通敵的痕跡。
更何況,此次突襲運礦隊的計劃,我隻在覈心層提過,且全程封鎖訊息,連族部分修士都未曾知曉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“能將訊息傳遞給乾陽宗,且知曉我們全部部署的,絕不可能是外人——隻可能是趙家人,是我們身邊的自己人。”
“什麼?”趙山猛地瞪大了眼睛,滿臉難以置信,隨即眼中湧起滔天怒火,“居然真有如此吃裡扒外的東西!我們趙家待族人不薄,他為何要勾結外敵,害我們損兵折將?”
“利益熏心罷了。”趙洪冷哼一聲,語氣中滿是寒冽,“乾陽宗勢大,許給他的好處,怕是比在趙家待一輩子都多。
隻是沒想到,我們防備著外人,卻偏偏栽在了自己人手裡。”
他目光投向帳外,深邃如淵:“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,既然他藏在暗處,我們便順水推舟,裝作毫無察覺。
總有一天,要讓這吃裡扒外的東西,付出慘痛的代價!”
趙山咬牙切齒:“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總不能任由他繼續傳遞訊息,讓族人們白白送命!”
趙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不急,先穩住,再暗中排查。能接觸到核心計劃的,就那麼幾個人,遲早能把他揪出來。”
西側營帳內,宋明青盤膝坐在榻上,看似在打坐調息,神識卻早已悄無聲息地蔓延開。
方纔返回時感受到的壓抑氣氛,此刻愈發清晰——幾道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在營帳外徘徊,雖刻意收斂了氣息,卻逃不過他的感知,顯然是有人在暗中監視。
更讓他在意的是,營地深處傳來的幾道氣息虛弱且帶著血腥,築基修士個個靈力紊亂,顯然都受了不輕的傷。
宋明青眸色微沉,心中已然明瞭。
他加入趙家營地不過半月,趙家對他始終算不上全然信任,此次他帶隊突襲礦點,趙家定然是同步安排了其他行動,隻是沒告知他而已。
看這滿營的傷患和戒備氛圍,多半是趙家的另一路行動出了大意外,甚至可能折損慘重。
而他這個“來曆不明”的外人,自然成了首要的懷疑物件。
想通此節,宋明青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,隨即收斂心神,乾脆徹底斷絕了外放的神識,專心梳理體內靈力。
他本就不是真心投靠趙家,不過是借著趙家的勢力牽製乾陽宗,尋找胡昊的蹤跡。
趙家的行動成敗、是否有奸細,與他並無太大乾係,眼下最穩妥的便是靜觀其變。
接下來的兩日,宋明青果然老實待在營帳內,未曾踏出半步。
有人送來膳食,他便收下;營帳外的監視並未解除,偶爾有路過的趙家修士,看向營帳的目光也帶著隱晦的審視,但宋明青始終不為所動,每日除了打坐修煉,便是閉目養神,彷彿全然隔絕了外界的紛擾。
他心裡清楚,越是這個時候,越要沉得住氣。
趙家此刻焦頭爛額,既要追查奸細,又要應對乾陽宗的反撲,隻要他不露出任何破綻,趙家便不敢輕易動他——畢竟,他的築基實力,對趙家而言,也是一股戰力。
帳簾被輕輕推開,帶著一絲清冷的氣息,趙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她目光落在盤膝打坐的宋明青身上,沉聲道:“宋道友,打擾修煉了。”
宋明青緩緩收功,睜開眼,眸中靈力一閃而逝,語氣平靜:“趙道友客氣,不知今日前來,有何要事?”
“確實有一項任務,需得道友出手。”趙柔步入營帳,反手合上簾門,“乾陽宗近期動作頻頻,我們需摸清他們各個礦點的修士部署、實力層級,另外還要探查他們是否有新開礦點的跡象——這些情報,對我們後續行動至關重要。”
宋明青心中一動,抬眼問道:“此事隻派我一人去?”
他補充道,“乾陽宗有紫府修士坐鎮,孤身潛入,怕是太過危險。”
“正是要你一人前往。”趙柔點頭,語氣篤定,“人多易暴露,你修為不俗,行事謹慎,孤身行動反而更為隱蔽。
無需深入核心礦點探查,隻需在外圍摸清大致情況即可,時間也充裕,給你三個月期限。”
宋明青垂眸思索片刻,心中已然有了計較。
這任務看似凶險,實則自由度極高,正好方便他暗中追查胡昊的蹤跡,遠比困在營地被人監視舒心。
“好,我答應。”他抬眼應下,語氣沒有絲毫猶豫。
趙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,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,遞到宋明青麵前:“這裡有五千靈石,是你上次突襲礦點的賞金、這段時間的供奉,以及此次任務的預付報酬,你收下。”
布袋入手沉甸甸的,宋明青接過布袋,微微頷首:“多謝趙道友,也多謝趙家信任。”
“道友早去早回,若遇危險,不必勉強,保全自身為要。”趙柔叮囑了一句,便不再多言,轉身拉開簾門,快步離去。
宋明青看著手中的靈石袋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他簡單收拾了一番,將靈石收好,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灰袍,神識掃過營帳外仍在監視的修士,身形一動,如同鬼魅般掠出營帳,朝著營地外圍疾馳而去,轉瞬便消失在密林之中。